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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後方的“空”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前沿陣地上那種壓抑到極致的“滿”。
一團和奉命留守的幾個營，正在瘋狂地加固工事。戰壕被加深、加寬，交通壕像蜘蛛網一樣連線著各個火力點。機槍巢用粗大的圓木和厚厚的泥土覆蓋了一層又一層，隻留下狹窄的射擊孔。迫擊炮陣地設在反斜麵，進行了精心的偽裝。
士兵們沉默地忙碌著，沒有人說話，隻有鐵器與泥土、石塊的碰撞聲，以及沉重的喘息聲。每個人的臉上都看不到恐懼，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專注。他們知道自己是“釘子”，是“鐵核桃”，任務就是在這裡，用血肉之軀，抵擋鬼子最瘋狂的衝擊。
楚風帶著孫銘，深一腳淺一腳地巡視著主要陣地。
在一個重機槍陣地，他看到幾個士兵正在將最後幾箱子彈搬進掩體，碼放得整整齊齊。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七八歲的小戰士，正用一塊破布，極其認真地擦拭著冰冷的槍身，嘴裡還唸唸有詞。
“怕不怕？”楚風走過去，輕聲問。
小戰士嚇了一跳，抬起頭，看到是楚風，連忙站起來敬禮，臉漲得通紅：“報……報告團座！不……不怕！”
楚風看著他還有些稚嫩，卻努力做出堅強表情的臉，心裡嘆了口氣。他伸手替小戰士正了正歪掉的帽子，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不怕是假的。但記住，你越怕，鬼子越凶。當你手裡的槍打得夠準，當你身邊的兄弟都靠得住的時候，就沒那麼怕了。”
小戰士用力點頭，眼神亮了些。
楚風又走到一處迫擊炮位，王承柱正親自指揮著炮手們進行最後的測距和偽裝。
“柱子，你這兒可是鬼子的重點照顧物件。”楚風說道。
王承柱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團座，您就瞧好吧！俺把這周圍每個土包、每棵樹的位置都記在心裡了！鬼子的步兵要是敢上來，俺用炮彈給他們犁地！鬼子的炮兵要是敢露頭，俺就跟他們換炮！大不了……”他拍了拍身邊一箱開啟蓋子的炮彈，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最後留幾發，咱們抱著一起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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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八道！”楚風嗬斥了一句，但看著王承柱那混不吝的樣子，也知道這是炮兵們最真實的心理準備。他沒再多說，隻是用力捏了捏王承柱結實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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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們，”他直起，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這段戰壕，“廢話不多說。咱們留下來，就是要告訴鬼子，想從這兒過去，得拿命來換！多守一刻，後的鄉親和轉移的弟兄就多一分安全！多殺一個鬼子，咱們的中國就早一天天亮！”
沒有激昂的口號，士兵們隻是默默地看著他，用力地點頭，握了手中的槍。那種無聲的誓言，比任何吶喊都更有力量。
**（三） 笨拙的比喻與最後的準備**
回到團部臨時搭建的蔽指揮所（原團部已做好被炮火摧毀的準備），楚風看到林婉正帶著衛生隊的人，在附近一個天然山裡張地佈置臨時救護所。紗布、藥品、止帶被分門別類放好，幾口大鍋裡燒著開水，冒著騰騰熱氣。
“楚團長，”林婉看到楚風，走了過來，的臉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鎮定，“救護所準備好了。就是……藥品比預想的還要短缺，特別是麻醉劑和消炎藥。”
楚風看著被水汽打溼的額髮，以及那雙因為連日勞累而帶著黑眼圈卻依然清澈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複雜的緒。他點了點頭：“我知道。省著用，實在不行……想辦法。鄉親們撤退時，留下了一些土方子草藥，我讓人給你們送過來。”
“嗯。”林婉輕輕應了一聲，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你……你也小心。”
楚風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在世中堅守著白天使職責的子，心頭微暖。他難得地扯出一個不算好看的笑容，用一種近乎笨拙的比喻說道：“放心吧，林醫生。咱們現在就像那山裡的刺蝟，一團，看著像個沒的鐵疙瘩，誰想來咬一口，都得紮他滿窟窿。”
林婉被他這個奇怪的比喻逗得角微微彎了一下，隨即又斂去，認真地說：“我希……你這隻刺蝟，能一直這麼氣。”
“必須氣。”楚風收斂笑容，目投向外沉的天。
，像是巨在天地儘頭發出的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