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絕望嘆息
帳外,整座米蘭城已被無儘的夜色深深包裹。漆黑的夜幕上,繁星如同碎鑽般閃爍,匯聚成一條浩瀚璀璨的銀河橫亙天際,無聲地昭示著宇宙的廣袤與深沉。
城外的威爾斯軍團大營,也漸漸從白日的喧囂中沉澱下來。營地各處點燃的火把和篝火,在夜色中跳躍閃爍,勾勒出帳篷和柵欄的輪廓。
巡邏的小隊舉著火把,如同移動的光點,在營地外圍沉默而警惕地穿梭。
更多的士兵則結束了一天的勤務,三五成群地圍坐在一堆堆篝火旁,就著火光享用著美味的晚餐,或者隻是捧著杯中的麥芽酒閒聊。
他們的話題大多圍繞著即將到來的返鄉歸途,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暢想著與家人團聚的場景,規劃著名如何使用即將到手的豐厚軍賞。
角落裡,也能看到一些老兵獨自坐在一旁,就著火光,用磨石仔細地擦著手中的長劍,鋒刃反射著火光,映照出他們若有所思的臉龐,仿佛在回憶不久前那場激烈攻城戰中的生死搏殺。
整個營地瀰漫著一種大戰過後、勝利在望的疲憊而祥和的氛圍。
與此地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此刻的米蘭城東,那座陰森、似乎已被勝利者們遺忘的地牢,卻沉浸在一片異樣的死寂之中。
沒有篝火,沒有談笑,隻有高牆外偶爾傳來的狗吠聲,以及牢房深處隱約可聞的、壓抑的啜泣或絕望的嘆息。
這裡仿佛被隔絕在所有的生機與希望之外,透著一股令人室息的、墳墓般的寧靜,與城外營地那充滿期待的祥和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反差。
命運的軌跡,即將在這片死寂中,被悄然引向黑暗的終點————
地牢上空,月光時而掙紮著撕裂烏雲的束縛,清冷的光輝短暫地傾瀉下來,照在地牢大門外值守士兵那冰冷的銀色盔甲上,仿佛為他們披上了一層慘白的薄霜。
牆壁上插著的火把燃燒著,不時發出「噗呲」的輕響,跳動的火焰將士兵們拉長扭曲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石牆上,搖曳不定,如同暗夜中伺機而動的鬼魅。
整座地牢在濃重的夜色裡,呈現出一種龐大而猙獰的輪廓,像一個沉默的巨人匍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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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地牢幾乎沒有窗戶,隻有高處一些狹小的、裝著鏽蝕鐵欄的方形透氣孔,如同怪物身上不起眼的鼻孔。從這些孔洞以及大門縫隙中,隱約透出些許微弱、昏黃的光影,非但不能驅散黑暗,反而更添幾分幽深和詭異。
光與影在地牢粗糙的外牆上交織出變幻莫測的圖案,更凸顯出此地令人窒息的壓抑氛圍。
周邊的街道早已空無一人,死寂得可怕。隻有偶爾幾隻野貓,邁著輕捷而警惕的步子,在街道對麵的屋頂或牆角一閃而過,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它們似乎也本能地不願靠近這座與死亡、絕望和地獄密切關聯的暗無天日之地。
偶爾,當月亮徹底掙脫烏雲的纏繞,將完整的清輝灑向大地時,一道斜斜的月光便會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精準地穿過牆壁上的孔洞,直直射入深不可測的內部黑暗之中。
那一瞬間,整座地牢仿佛在黑夜裡被驟然喚醒的惡魔,那一道月光便是它微微睜開的、冰冷無情的眼睛,無聲地凝視著外界,讓任何無意中瞥見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心驚膽戰,脊背發涼。
地牢深處,空氣潮濕而汙濁。
獨屬於倫巴第公爵的那間狹小牢房外,冰冷的水滴從不甚嚴密的石縫中滲出,固執地、一下一下地滴落在牆角一個小小的水坑裡,發出清晰而單調的「嗒————嗒————」聲響,在這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幾隻肥碩的老鼠毫無顧忌地在長滿滑膩黴菌的雜草堆上爬來爬去,它們的目標是柵欄外那隻粗糙木碗裡殘留的、已經發硬的麵包碎屑。這些地底的居民是這裡除了囚犯和獄卒外,最常見的活物。
柵欄裡側,那間不大的、完全由冰冷巨石砌成的封閉格子裡,倫巴第公爵如同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背靠著潮濕的牆壁,癱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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