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元看到那黑黢黢的槍口,臉色驀然就變了。
王春草這死女人,可沒說,陳拙手裡還有真傢夥!
尤其是聽到陳拙那句——
「你算個屁。」
曹元的心中,又是翻江倒海,但又有些好笑。
這年頭,啥最光榮?
工人最光榮!
為啥?!
不就是因為工人有鐵飯碗,每個月都能領定量糧票,災年都餓不死。
像是陳拙這樣,地裡刨食的玩意兒,一年下來,指不定攢的錢還沒他一個月的工資多。
陳拙憑啥看不起他?
憑他趕山打獵的本事嗎?
可這陳拙才多大,靠趕山,又能有多少錢?
如今老陳家,不還是窮得叮咣響嗎……
壓去心底的怒意,曹元深吸了一口氣,跟著馮萍花,一塊兒清點起手頭的票證來。
隻是,讓曹元麵上掛不住的是……
早知道王春草家條件不好,但他沒想到……老王家那麼窮啊!
丈母娘家連湊個一百塊都湊不出來,曹元這回走親戚,手上也才捏了二十塊,就這……還算多的。
最後,兩邊立了個字據,先還一百塊,再加上兩百斤棒子麵,剩下的一百七十塊,用明年的工分換。
也就是說,明年老王家全家人,一年乾多少工分,年底結清工分的時候,就要分一部分糧食給老陳家,直到還清為止。
其中,陳拙特意叫了屯子裡的大隊長來做見證,有了大隊長和字據,也不怕老陳家不認帳。
至於到時候荒年,老王家的糧食放到他們家……會不會太紮眼,陳拙倒是不急。
他琢磨著,以王春草、馮萍花的性子,還真不一定會拿年底的糧食還債……
馮萍花哪捨得?
這不,她們還有一個城裡當工人的好女婿嗎?
就在這會兒。
外邊林曼殊秀氣地捂著嘴,打著哈欠,在院子外邊喊了一句:
「陳大哥,水我燒好了,你什麼時候回來洗腳啊?困死了……」
陳拙回過頭應了一聲,也就是借著這會兒的功夫,曹元剛好就看清了院子外,在昏暗月光下的林曼殊。
儘管夜色朦朧,但是林曼殊身上的肌膚,簡直比雪還白。
尤其是林曼殊的那張臉,簡直比廠裡麵領導家的閨女,還要好看!
她睫毛撲閃撲閃的,好像能閃到曹元心裡似的。
隻是……
曹元眉頭一皺。
這麼漂亮的女同誌……剛剛好像是說……在給陳拙燒洗腳水?!
曹元看了一眼旁邊乾癟的王春草,心中更加不得勁了。
徐淑芬和何翠鳳兩位女同誌,在經過老王家的一場戰役後,大獲全勝,點著口袋裡的一百塊錢票,數著黃澄澄的兩百斤棒子麵,愣是興奮地一晚上沒睡著。
等大清早,陳拙在灶房裡切白菜的時候,就看到這倆人,眼睛下邊的黑青,一個賽一個的深,就連吃黏糊糊的大碴子粥時,也是哈欠連天。
陳拙沒忍住,問了他老奶和老娘一聲:
「奶,娘,你倆晚上做賊去了?」
何翠鳳和徐淑芬兩位女同誌,這會兒動作出奇的一致,一人給了陳拙一個爆栗,不約而同就道:
「吃你的吧!」
陳拙吃痛,捂著腦殼,眼神有些幽怨。
林曼殊看著這一大家子,人雖然不多,但打打鬨鬨,意外和諧的一幕,不知怎地,突然也高興起來。
她抿嘴一笑,咽下口中的大碴子粥,眼眸彎彎的,好似月牙兒。
而另一邊,曹元和王春草也在隔壁院子裡用冷水潑臉。
這冰涼涼的水潑到臉上,曹元就是一個激靈,然後心底暗罵老王家窮酸,一大清早的,連個洗臉的熱水都沒。
到底是住在屯子裡的窮酸泥腿子……
想到這裡,曹元對於王春草以及老王家的意見……更大了。
他一抬臉,臉色臭的跟茅坑裡的石頭似的,結果看到不遠處雪地上那道有些模糊的人影兒後,曹元的臉色微微一變,顯得有些驚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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