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大娘當眾就給了城裡來的知青沒臉,衛建華打完殺豬菜,還想找大隊長理論。
但顧水生多精明一人兒吶,他抽著旱菸鬥,笑嗬嗬地打著圓場,但對於幫衛建華找回場子這事兒……他壓根就沒沒理會的意思。
衛建華自個兒討了個沒趣兒,這一頓殺豬菜,吃得沒滋沒味兒的。
尤其是看著別的知青飯盒裡,都是肉星子,他這心底……就更加不是滋味兒了。
老陳家。
夜深人靜,陳拙正賣力地在那剁骨頭。
野豬崽子身上,雪花狀的裡脊,一層白一層紅跟花兒似的,嫩的能掐出水來,切吧切吧生拌都能吃。
後腿肉的那塊肉,正好拿鬆樹枝子吊起來,用冷煙兒慢慢「燎」。
前肩肉因為小野豬崽子天天用那塊兒拱地,油水足,厚實!
到時候架起大鍋,扔裡頭「咕嘟」爛了,那湯粘得都能糊住嘴,油汪汪的,香。
剩下那些肉,趁這大冷天,往外頭房簷底下一掛,凍得邦邦硬,水汽都拔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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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拿雪鬆枝子好好熏透,擱好了,放個兩三年都壞不了。
就在陳拙心底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的時候,就聽到院牆外邊,傳來師父趙振江的聲音:
「虎子,虎子!」
這深更半夜,天寒地凍的,不在炕上歇著,走那麼老遠……是做啥?
陳拙走到院子外邊,借著手裡煤油燈昏黃的光,等看到師父趙振江懷裡的小狗崽子後,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小狗崽子約莫一個半月大,才剛斷奶的樣子,黑漆漆的眼眸,濕漉漉的鼻子,渾身上下烏漆麻黑的,瞧著跟一小坨墨錠似的,披著一層油光水滑的黑緞子,四隻腳掌卻是純白色,瞧著跟雪地的顏色融為一體。
看著這頭狗崽子,陳拙的腦海中,陡然冒出來一個名字——
烏雲踏雪。
陳拙上輩子也喜歡養狗,不過養的都是邊牧一類的中型犬,像是這種實打實的東北細犬,他還是頭一回接觸。
趙振江對於自個兒徒弟,那是再清楚不過了。
他隻一眼,就從陳拙的眼中,看出了他對於這隻狗崽子的見獵心喜,於是就舉起那好似套了毛氈似的的雪白大爪子,就笑著開口:
「你瞅著小崽子,這爪子……厚實著呢!跟倆大蒲扇似的!往後養成了,上山打獵,指定是把好手。」
「沒準兒,那賊狐狸都得讓它攆得滿山竄呢!」
在長白山獵戶的經驗中,細犬的爪子肉墊越寬大厚實,說明能夠在雪地中奔跑的越快,追逐獵物的耐力越強。
陳拙聽到師父的話,摸了摸這「烏雲踏雪」狗崽子的腳掌,果不其然,它的腳掌,呈現出拱形的腳掌結構。
這也就意味著,將來在趕山打獵中,烏雲踏雪能夠像彈簧一樣,儲存奔跑時的衝擊力,節省體能,甚至做到連續追擊三小時不脫力。
陳拙看著這狗崽子,原本對於小狼的遺憾,瞬間化作對於狗崽兒的喜歡。
他不由分說,就把趙振江往屋裡拽,一麵拽,他一麵就扯著嗓音喊了一句兒:
「娘,我師父來了!你趕緊幫忙衝碗雞蛋茶,讓師父熱乎熱乎!」
「我去灶房把火生上,待會兒我麻溜兒整倆下酒菜,咱們爺倆今兒好好喝一回!」
趙振江這會兒都被氣笑了。
他瞅著陳拙這小子,還跟以前似的濃眉大眼,就是如今這心眼卻多的跟篩子成精似的。
他一揮手,沒好氣地開口:
「行了,你小子少給我吃屁,也別給我灌迷魂湯!這狗崽子,是那條斑點細犬的崽子。」
「那條斑點細犬,眼瞧著是肚子開了個大口子,餵不成奶了。我們合計了一會兒,琢磨著就把這幾隻小崽子抱走。」
說完,趙振江四下打量著的老陳家,瞧見灶房外頭雪地裡的凍魚,還有廊簷下掛著的凍肉,他就嘖嘖感嘆起來:
「這狗崽子命裡有福。這投了個胎,剛好掉進你這福窩裡來了。」
老趙頭這是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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