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虹雖然心底不敢信,但還是下意識地一扭頭。
剛轉過腦袋,她的眼神兒不偏不倚,正好就落在了人群中,一個麵色微黑,五官硬朗的小子身上。
這一瞧,陳虹立馬就瞪大了眼:
「虎子?!」
好不容易見到她那好大侄子,陳虹還哪有心思管什麼點菜啊,她攥緊錢票,就衝著陳拙跑過來。
緊接著,陳虹就在陳拙的後背上,「啪」的來了那麼一下。
陳虹瞧著他麵前,風捲殘雲後幾乎被吃得一乾二淨的盤子,她是又氣又笑的:
「哎呀你這小子!都來了鎮上,還跑這國營飯店造來了?」
「咋不跟你老姑吱一聲呢?你吱一聲,老姑上家給你做點啥不比這強?」
「你這不是跟老姑見外了嘛!」
窗口那國營飯店的服務員聽到這話,好懸翻了個白眼,這擱家吃就擱家吃唄,在這兒嚷嚷啥。
咋,有個又高又壯的侄兒了不起?
陳虹這會兒高興的不行,拉著陳拙就往回走,臨走前,陳拙還不忘記拿上背簍。
開玩笑!
這背簍裡可是有三隻兔子兩隻野雞脖子呢,這要是丟了,他都沒地兒哭去!
看著一路嘰嘰喳喳,嘴巴就沒停過的老姑,陳拙這會兒就不由得有些感慨。
原主這個倒黴催的,除了遇上了王春草那件糟心事兒外,其他的親戚,不管是老娘,親奶還是這位在城裡的老姑,都是實打實的心眼兒。
就連馬坡屯子裡,老娘們雖然嘴碎,但也沒那麼多狗屁倒灶的事情,可能一天到晚除了嚼舌根,想的更多的,就是下一頓能不能吃飽。
陳拙能看出來,他因為之前受傷,老姑不知道,老長時間沒進城,陳虹眼下突然遇見他這個大侄子,是真心高興。
陳虹如今嫁了人,在肉聯廠當會計,按理來說,算是一份很體麵的鐵飯碗,平常過年走動,那也是麵兒上有光的。
但這位老姑平時很少回來的原因,不是因為她「發達」了,瞧不起屯子父老鄉親了,而是因為……她有一個難言之隱……
她結婚七八年了,娃兒還沒懷上一個。
為了這事兒,逢年過節的時候,在原主的記憶中,徐淑芬和何翠鳳女士沒少急的嘴角長燎泡。
這年頭,大家的思想都這樣。
陳拙雖然不認同,但也沒法跟時代的主流思想抗衡。
跟著老姑一路回到肉聯廠,陳虹的公婆這會兒正擠在筒子樓的過道上做飯呢。
陳拙也不是頭一回來肉聯廠了,陳虹的公婆瞧見了,也不嫌自家兒媳飯點兒上拉人回來,笑嗬嗬地就喊了一句:
「虹啊,帶你大侄子回來啦?」
「喲?這是虎子?虎子這是又壯了?壯點好哇,壯點不被人欺負……」
陳拙看著這一對兒老頭兒老太太,衝著他笑容燦爛的樣子,心中就不由得憋笑。
老姑以前沒生娃的時候,也被公婆嘀咕,但老陳家的人,啥都能吃,就是吃不下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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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虹在廠裡受了氣,扭頭就回馬坡屯,氣勢洶洶地帶著娘家人和屯子裡的兄弟姐妹,一塊兒衝到肉聯廠。
那會兒首當其衝的,就是陳拙這個好侄兒。
為了幫他老姑撐腰,陳拙沒少出力氣,甚至那會兒還揚言婆家不要他老姑,他就帶著老姑回娘家,他陳拙親自給老姑摔盆養老!
為了這件事兒,陳虹是把陳拙當親兒子疼。
而她的公婆,自打那以後,見了陳家人,也是一個比一個乖順,那氣氛……要多和諧,有多和諧。
隻是……
陳虹公婆怕陳拙,這會兒筒子樓裡的鄰居,可不怵這陌生的黑臉小子。
陳拙剛跨步,邁進門檻,餘光就撇到隔壁過道上,一個老娘們嘴裡磕著毛嗑,斜倚在門框邊:
「哎喲,我說陳虹,你可真有能耐!淨趕著飯點兒一趟一趟往家裡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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