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猛地站了起來,對著趙勉怒目而視,嗬斥道:
「趙勉,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剛做了幾日的尚書,翅膀就硬了。」
趙勉額頭冷汗直流,但態度依舊強硬,隻是將腰彎得更深了一些:
「陛下,臣是洪武十八年的進士,是天子門生,
陛下是臣的恩師,是臣的君父。
臣從大理寺左寺丞升大理寺卿,升刑部右侍郎,再到如今的戶部尚書,每一步都是陛下提拔重用。
若說臣的翅膀硬了,那也是陛下所給。」
「趙勉!別拿這些誆騙之言來騙朕,
現在你位高權重,翅膀硬了,朕的話都不聽了。」
朱元璋怒斥。
趙勉抿了抿嘴,隻覺得嘴唇乾澀:
「陛下,臣為君父整日奔波,
處置抄家財貨,日夜不停,至今已有三日未眠。
臣一心忠君,還請陛下收回成命,此法亂國,不得長久。」
「嘭!」
朱元璋怒目而視,沒有任何猶豫,狠狠地將桌上硯台砸了下來。
隨著一聲巨響,厚重幽深的青石板被砸出了幾條裂縫,
露出了其中花白的石頭,碎末迸濺。
「滾,都滾!都給朕滾!」朱元璋怒喝。
趙勉如釋重負,長長地舒了口氣,拱了拱手:
「臣告退。」
陸雲逸與劉思禮也立馬拱手:
「臣告退」
大太監站在上首,對著殿旁侍者不停擺手,
他們也在躬身之後,慢慢退出大殿。
等到大殿內隻剩下二人之後,
大太監從一旁端過一杯茶水,輕輕放置在桌案上,聲音舒緩:
「陛下,您消消氣,趙大人這幾日忙碌萬分,糊塗了。
等過些日子趙大人清醒一二,就知道陛下的良苦用心。」
朱元璋坐了下來,原本暴戾猙獰的模樣剎那間恢復了平靜,
抖動的嘴唇與眉頭也恢復平整,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沒發生。
大太監一愣,眼神深邃了些許,
沒有做聲,而是繼續將茶杯遞上去。
朱元璋不緊不慢地拿過茶杯,
輕輕撩著熱氣,將其中熱茶一飲而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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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點水珠落到他花白的鬍子上,他並不在意。
「剛剛的話你也聽了,想要六部辦事,宮中要做表率。
若是宮中生意不動,朝臣不會動。」
朱元璋說道。
「陛下,皇莊之事乾係重大,
此事十二監定然沒有異議,但.宗人府那邊.」
大太監沒有再說下去,意思卻十分明白,
朱元璋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中隱藏著一些哀愁。
為帝者,與人鬥與天鬥,到頭來竟然還要跟自己的兒子鬥。
一股複雜心緒瀰漫,朱元璋像是一個垂垂老者,想要奮起,卻被凡俗瑣事束縛得無能為力。
過了不知多久,更子聲陣陣傳來,朱元璋輕聲開口:
「等老四回京,他來辦。」
大太監臉色微變。
借大勝之勢對宗室開刀,的確有成功之可能,
但自此之後,四王爺的處境
大太監不敢去想,而是微微躬身:
「是,陛下,宮中十二監會全力配合。」
「快早朝了吧。」朱元璋問道。
大太監看了看天色時辰,輕聲道:
「陛下,還有一個時辰,您要不小憩一會?」
「不了,人老了一睡一醒容易出毛病,給朕把河南上奏的治水奏疏找出來。」
朱元璋吩咐道。
「是」
不多時,寬大恢弘的奉天殿內,響起了書頁翻動之聲。
寬大馬車搖搖晃晃,行駛在陰森安靜的應天城中,
趙勉坐在其中,身體跟著馬車一起搖動,
此刻他困意全無,目光炯炯有神,透露著些許陰森。
作為六部尚書,體態儀容乃是最基本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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