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沒腦子,倒是癡情。
兩人不知不覺間走到了通道的儘頭。
視野由窄轉寬, 驟然變得空闊起來,道路順下是一個深洞,呈橢圓, 四麵延伸錯亂的稠紅色枝丫朝洞口中間攀升, 齊齊包裹著一個不規則的紅色肉瘤。
細看枝丫流淌著血紅色的霧氣, 如血液那般不住向肉瘤輸送。
那肉瘤巨大, 每隔幾個眨眼就跟著跳動一下, 扶熒注意到枝丫是自上生長, 牽連著土地,如果這是血管, 那這瘤子……就是地脈的胃?
扶熒說不上來, 自打靠近這裡, 渾身似是裹了一層黏膩的麻油, 稠而悶,意識也在刺激之下變得渾渾噩噩。
突然,旁邊的寧隨淵拉了她一把。
扶熒順著視線看過去,有人步履緩緩朝肉瘤接近, 與其說是“人”, 從行為舉止來看更像是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
扶熒定定看了許久, 登時驚然:“是那個弟子。”
先前走失的太華山弟子!
他走到肉瘤麵前就不再動了, 可是很快,驚悚的一幕在眼前展開。
一根細密的枝攀了過來,猛紮進弟子頭顱, 頃刻間弟子的身體乾扁下去,隨著吸食, 那肉瘤跟著蠕動起來,伴隨著蠕動, 瘤子裡麵血色翻湧,隱約可見骸骨還有——碧蘿!!
她的身影混在那團東西裡,若隱若現,雙目緊閉似是已經失去了神誌。
情急使然,扶熒喚出隱青燈,飛身過去先是一把燒燼弟子頭上的那根枝丫,爾後奔向肉瘤。
重創使得地裂山搖,陣陣刺耳的嘶喊近乎劃破耳道。
枝丫再生,無數尖刺衝向扶熒,就在這危難關頭,一團烈焰不知從何處飛來,嘩啦一響將那完全藤蔓燒了個乾淨。
燒斷的藤枝沒進泥土又很快再生,不知疲倦地想要纏繞扶熒將之吞噬。
寧隨淵根本不給其機會,他掌間捏著燼滅咒,術法傾覆之地,皆寸草難生。
在周而複始的燒亡當中,它們開始慘叫,痛喊,嘶吼,尖密的聲音像是有萬個嬰兒同時爆發起哭聲。
寧隨淵踏著殘骸走過,目光森冷地盯著那蠕動的瘤球,似是輕蔑一嗤,旋即便用龍泉畫影四方戟從中戳破。
噗嗤——!
瘤子仿若猛然泄氣的皮球,從那個小口徹底破裂。
骸骨糅雜著惡心腥臭的黏液一同潑泄腳邊,碧蘿也跟著滑落出來。
扶熒根本顧不上地上的那攤穢物,半跪於地抱起碧蘿,輕輕呼喊她的名字。
她沒有意識,全身冰冷。
普通的丹藥估計已經難起作用了,扶熒掏出匕首割破手腕,一手掰開她的嘴,攥緊拳頭將血往她的嘴裡灌。
她神色間滿是不管不顧的迫切,寧隨淵見此眉心跟著緊擰,抬腳碾碎腳邊還在嘗試掙紮的黑枝,兩步就走到了她身後。
“此處不甚安全,先帶她出去。”
說著,寧隨淵似有若無地瞥了眼她的傷口。
——很深,許是情急之下沒有把握住力道。
扶熒緊緊抿著唇瓣,說了聲“快了”,繼續著急碧蘿的情況。
也許是決明血奏效,她的睫毛顫了兩下。
扶熒麵色一喜,輕柔拍了拍她的臉蛋,“碧蘿,醒了嗎?”
“嗯?”
碧蘿歪著腦袋,似是應了一聲,眼睛也跟著眯起一條縫。
她看起來虛弱極了,好在勉強救回來一條命。扶熒正準備將她暫時放進隱青燈,倏然一條黑色的霧氣從破損的肉瘤裡鑽了出來,它動作飛快,幾乎是眨眼間就繞住碧蘿腳腕。
突如其來的重力讓扶熒心頭一驚。
動作更快,直接用青簪紮進那團黑霧。
它痛得扭動,下一瞬分裂出一縷霧氣,順著扶熒手腕的傷口鑽進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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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烈的入侵感使得識海撼動。
二者互相拉扯碰撞,腦海裡的撕扯感是如此劇烈,霎那間天地倒轉,胃海翻叫攪,她俯身卻隻吐出一口黑水。
雙眼潑下一片片猩紅,麵前場景轉換。
她看到轟塌的城池,席卷的火舌,在災難中艱難逃竄的人們。
[回不去了……我們都回不去了——!]
[都城、都城在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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