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寧可死也要離開九幽,離開他。
雨僝風僽, 黑雲蔽蓋下的宮城猶如不見底的深淵,眨眼就被疾雨所融。
臨近偏殿,寧隨淵卻再次停了步子。
他低頭看自己兩手空空, 再抬眼瞥至雨霧中亮起的珠燈, 反身回往寢宮。
一來二去, 成風更是無奈, “帝君改主意了?”
寧隨淵說:“既是修牆圍, 總要拿些東西。”
成風:“。”
成吧, 不就是想帶點手禮道歉嘛。
成風看破不點破,取傘支在了他頭頂。
他的寢宮設一個單獨的藏寶暗閣, 那裡是真正的金石壘牆, 明珠嵌地, 世間罕物數不勝數, 無需燭火,滿室珠寶交相輝映,照亮若白晝。
寧隨淵在藏寶閣一番翻找。
尋常的夜明珠過於普通,拿不出手;至於珠杈翠簪更是凡物, 不夠彰顯用心。
苦思冥想之際, 寧隨淵注意到陳列在正中央的萬生琉璃盞。
盞玉秀澈清瑩, 鯉紋靈秀。
看似不起眼的杯盞, 卻是滿堂寶玉中最為出眾高昂的一個。
此乃天地神品,內有生靈千億計。
曾是東海之寶盞,寧隨淵閒來投身其中, 發現其妙,深感有趣, 便陳列在此,用作無趣時消遣的玩意。
扶熒總說九幽無趣, 這琉璃盞總能給她解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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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隨淵想也不想地將琉璃盞連同盒子一同拿起,大步走出藏寶閣。
這讓成風看得暗自咂舌。
他們家帝君平日裡沒什麼愛好,收集珠寶算一個,這琉璃盞可以說是他最為喜歡的玩意,如今為了討扶熒歡心,竟毫不猶豫拱手相送。
看樣子……帝君是真的喜歡她。
雨無歇然之相。
他跨過高高的門檻,一路來到扶熒所住的寢宮。
扶熒不喜生人服侍,於是除了碧蘿,留在這裡的都是他親手所製的傀人。
已是夜半。
寧隨淵不知扶熒是否歇下,斟酌許久,才上前敲門。
屋裡無聲,燈火卻是燃著。
寧隨淵唇瓣緊抿,終是開口:“睡了?”他站在門外,“忽臨大雨,本尊想起房瓦有幾處破敝,想來看看有沒有漏水。”
他自認借口完美,偏偏一段話說完裡麵依舊沒任何聲動。
寧隨淵還是失去耐性,手腕略一施力,門吱呀開了條縫。
沒鎖。
他跨步進去,卻見殿內空闊,桌上擺著的小食更是一口未動;再行至裡殿,幔帳之後地拔步床空空如也,羽被整整齊齊疊在上麵。
成風打量一眼,道:“許是在院落,屬下出去找找。”
“不必了。”不知何時,寧隨淵的表情變得沉冷,他睨著眉眼,看著地麵微末難察的火痕,淩厲麵容浸在燒火的燭火當中,雙眸寂靜而涼薄。
“她走了。”
話音落下,驚雷在此刻適宜地盤旋深空。
慘白的雷閃打在他陰暗的眉眼當中,又轉瞬消散,隻剩下一抹冷厲勾纏眼底。
成風屏息凝神,喉嚨似被扼住般,頗為艱難地才發出聲音,“那、那屬下派人出去找尋,九幽設立結界,又逢大雨,扶姑娘走不遠的。”
寧隨淵不語。
他一步步來到那處痕跡前,蹲身撚起那抹火痕,隨後放在鼻下輕嗅。
冷笑自喉間滲出。
寧隨淵站起身來,“天地遁形術,她如今倒是長本事了。”
成風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啪嗒一聲脆響,那被稱之為無價之寶的琉璃盞,連同玉盒全部四分五裂,散了滿地。
寧隨淵胸前起伏劇烈,怒氣化戾,四周牆柱難以承受此等威壓,須臾間千瘡百孔,烙痕叢生。
屋外天色驟變,雨線猶如密密匝匝的尖刃,肆意殘虐著大地。
天殘地亂,不外如是。
成風半跪在地,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頭暈目眩,胸腔嗡鳴,最後隻覺得喉心發苦,一絲血跡順著齒間滲出。
即便如此,成風依舊不敢退下,仍保持著跪地的姿勢。
寧隨淵額心魔紋灼紅,他扣在桌上的手青筋暴起,從未有過的憤怒近乎將他整個人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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