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使出多大的力氣,結界始終不得撼動絲毫。
懷裡徹底失去了聲音。
寧隨淵注意到她額前的決明印忽隱忽現,在金色與血紅間不斷輪轉,心中驟然一沉,當即怒不可遏——
“賀觀瀾,你對她做了什麼?!”
賀觀瀾姿態挺拔,眼神自下:“讓她認清自己。”
寧隨淵抱著扶熒的手陡然一僵,意識到其目的後,對身後大喊一聲:“成風!”
成風聽命,拔劍衝向賀觀瀾。
賀觀瀾不避不閃,劍刃距離他咽喉僅有微毫之時,一柄赤色劍刃與之相抵,利刃碰撞當中發出巨大的嗡鳴。
劍勢扭轉,逼向成風命門。
他大驚,接連後飛兩段拉開距離,然霄鈴劍風如火,氣焰趁盛直追。
兩人一招一式,打得有來有回,可是任憑他們打得如何風生水起,寧隨淵始終沒有分給半點眼神,專注為扶熒破解術法。
賀觀瀾不知使得是什麼法子,他的靈力無法與之抗衡,甚至連細微都探查不到,以這個速度下去,她必將失控。
——賀觀瀾為的就是讓她失控。
望著懷間那張逐漸失去意識的麵容,寧隨淵狠了狠心,抬指撚符。
此為迷迭咒,一道符印下去,少則昏睡三天;多則意識不清半月。
昏睡,怎麼也好過發狂。
然而符印還沒來得及下去,懷裡的人倏然睜開了眼。
她額前神印燒灼似如紅蓮,雙瞳猩紅,與在玉赤台那夜別無二致!
扶熒似乎已經意識到他要做什麼,飛出一掌將他拍了出去。
她從地上坐起來,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扶熒的意識像是被囚禁在了一具不屬於自己的軀殼之中,映入眼底的掌心蒼白,布著火焰一般的紋路,十指猩紅鋒銳,這一瞬間,胸口處突然不那麼燙了。
發生了什麼?
她疑惑地環望著周圍,看到了天邊纏鬥在一起的成風和霄鈴,扶熒不知其中變故,條件反射想要阻攔他們。
可是比起真正想要做的事,身體卻是與之相反。
煞氣在四肢百骸橫衝直撞著,扶熒無法控製地對周遭發起了攻擊。
“扶熒,醒醒!!”
耳邊是寧隨淵情急之下的驚呼。
扶熒扭頭對上他緊張的神情,她倍感疑惑,這一刻,扶熒甚至是清醒的,然而身體不受驅使,四放的靈力凶猛,眨眼間就將腳下變作廢墟。
“賀觀瀾,給她解咒!”寧隨淵理智全無,“你是在害她!”
賀觀瀾漠然不動:“我是在救她。”
寧隨淵呼吸急喘,眼底凶肆流露,旋即掌心凝結流光,攻其麵門。
賀觀瀾無心與之爭鬥,淡淡地看著站在中央的扶熒。
她已經化作燈鬼。
長發飛舞,邪火流竄,雪白皮膚爬滿妖紋。當然,賀觀瀾所種的叩心印不僅僅是讓人失控那麼簡單,此術法會讓她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本身,清醒地讓她麵對自己最不想麵對的真相。
“想起什麼了嗎?”賀觀瀾對她說,“想到自己是誰了嗎?”
是誰?
她是誰??
這個問題登時讓扶熒陷入茫然。
可是很快,大塊大塊的記憶將她淹沒。
扶熒猛地瞪大了眼睛,她看到狂夜之中,無數妖獸死於自己掌下,而她……而她卻像是野獸那般挖開它們的血肉,吞噬著它們的妖丹。
不,不對。
這不是她。
她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不可能!!!!
不知是恐懼還是排斥,身體受到影響,妖力傾瀉,便是寧隨淵也被逼得後退了幾步。
還沒有結束。
扶熒又看到自己飛出寢宮,奔至玉赤台,比起關押在下麵的妖鬼,她更像是一個邪祟。
那是血淋淋的一幕。
她在殺人,在蠶食,在瘋狂地掠殺。
所以……所以是她破壞了玉赤台,是她放出了那些妖鬼!
——寧隨淵騙了她。
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透過模糊的視線,扶熒看到很多人朝這邊跑了過來,饑餓的身體被鮮活的血液所吸引,她感受到自己在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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