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有出息,寧隨淵也不得不承認,他對她心存忌憚。
東方將白, 曦光映日,當最後那絲墨底消退後,天雲大亮。
扶熒清醒了過來。
她趴在床上, 呆呆睜著眼望著房屋那一隅淺淡瑩白的日光, 才得以回神。
屋裡很亂。
扶熒已經記不清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過她有分寸, 生怕自己驚擾到旁人, 便是痛極發瘋時也沒有離開這張床。
扶熒先給自己擦洗了一遍身子, 又用術法將淩亂潮濕的床鋪重新收整乾淨,最後才換衣梳洗。
她特意穿了身桃紅色的綾羅裙。
裙衣輕薄, 沒有過多繁瑣的花紋, 僅搭了一條同色的流雲披帛。她平日裡多愛淺色, 寧隨淵命侍畫她們準備的又都過於招搖, 身上的這件是唯獨不算張揚的,此刻扶熒把它穿在身上,對著銅鏡照了照。
僅一夜,好像就又清瘦了許多, 腰身鬆垮, 她隻能將緞帶囍得更緊, 才勉強掐住那截腰, 臉上更沒什麼血色,打眼過去弱柳扶風,病似芙蓉碎。
扶熒對著鏡一番思量, 最後撚起胭脂在自己臉上塗抹起來。
她不擅長打扮,在九幽宮的時候有翠瓏侍畫幫襯的, 每天著什麼妝全是她們說了算;出來後就完全放飛自我了。
扶熒下手略重,雪白的腮點綴著兩坨紅, 看起來不倫不類,還有幾分招笑。
她猶豫地看了看指尖的胭脂,思來想去,還是起身洗去,又坐回來繼續塗抹。
這次倒是不重了,就是……不勻稱。
上麵紅一坨,下麵暗一坨的,怎麼看怎麼奇怪。
接連兩次的失敗令扶熒深感頹廢,最後無奈地歎了聲,徹底歇了心思。
她抬手將胭脂放回到匣裡,未曾想一隻手臂從身後伸了過來。
他手掌大,五指長,大拇指裹著一枚玄色龍紋扳指。
那個胭脂盒子捏在他手裡,襯托之下小得滑稽又可憐。
扶熒怔然,不禁抬頭望去。
寧隨淵不知何時進來的,甚至還穿著昨日那身墨藍色的衣袍,這可怪哉,魔君對他這副皮囊向來鐘情,便是在外頭也是一天一身新衣,扶熒與他相處至今,就沒見過寧隨淵一身衣服同穿兩日的。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短暫的錯愕後,她忍不住看向外麵天色。
天雲白的不算透徹,也才初醒的模樣,估計未過平旦。
“你……”
“抬頭。”寧隨淵不予理會她的表情,突然打開了那胭脂匣。
扶熒腦子轉得快,很快覺察他要做什麼,不動聲色地拉開兩人間的距離,“不必勞煩帝君,這胭脂豔,不大適合我,我正要洗了去。”
說罷,扶熒準備去洗臉。
寧隨淵的眼神緊跟過來,“難道你不是怕那隻鳥擔心?”
扶熒步伐頓住,嚴肅糾正:“碧蘿不是鳥。”
“哦?”寧隨淵挑眉,深感玩味,“不是鳥,那是什麼?”
扶熒和他說不清,去盥盆那裡胡亂洗了一把臉,回來發現寧隨淵依舊拿著那盒胭脂,時不時抬起的眸子點漆如墨,意味不明。
她瞥了眼鏡中那張淒白若紙的麵容,抿了抿唇,最後還是坐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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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隨淵打開蓋子,用無名指腹蘸了些殷紅的胭脂,望著那色澤,扶熒猶豫不定:“帝君會麼?”
他沉思,“不會。”旋即說,“不過應是比你強些。”
這話讓她不滿,不過事到如今,也指望不了誰了。
扶熒歎罷,認命地把臉仰給了他,是平常難見的憨態。
——和貓似的。
寧隨看得牙齒發癢,半晌忍耐下那抹悸動後,向她靠近。
他是站著的,需得委下腰來,因著高大,俯身的弧度自也大,如此便將扶熒完全裹進了自己的身軀裡。
寧隨淵的睫毛密密壓著,眼瞳淡薄,此時收攏著她的眉眼。
他依稀記得剛把她撿回來的時候,她臉上還有嬰兒肥,雖不大明顯,卻也頗為青澀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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