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川在紀華喝醉了酒、毆打妻子的時候跑出去,都是去趙明思家裡求助。給他開門的,有時候是趙奶奶,也有時候是趙媽媽。
他記得那雙粗糙的、拉過自己,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傷口的手。
趙明思輕輕笑了下,又說:“奶奶對我一直很好。我也想過很多次,要孝敬她,好好給她養老。”
紀川說:“對,我們一起給奶奶養老。”
趙明思說:“紀川……小川。”
紀川身體往前,抱住他。
兩人的胸膛貼合在一起,漸漸融成同一個體溫、心跳。
紀川的手一點點拍著趙明思的背。就像是過去的很多年裡,趙明思會安慰他的那樣。
世界這麼大,他們的過往都那麼艱難、糟糕。他們找到了彼此,成為彼此的依靠。
紀川說:“就算真的是這樣,應該也隻是一個意外。那個年代,醫院管的還不是很嚴。我聽人說,醫生護士經常會抱著小孩單獨去做一些檢查。”雖然會有手牌,但搞錯手牌的情況依然存在。
趙明思沒有說話。
紀川一頓,道:“其實咱們現在這樣就挺好的。有奶奶,還有你和我。”
趙明思還是並不出聲。
他的額頭貼在紀川肩膀上,在紀川的聲音裡,想到了更多的、紀川也不知道的事情。
那原本是他童年中的一抹暗色,像是影子,又像是一個夢。
他半夜醒來,覺得困倦,但還是去一趟廁所。老房子很小,他一間屋子,奶奶和媽媽一間屋子,平常時候,媽媽工作回來,不想打擾奶奶睡覺,經常就在客廳沙發上將就一晚。
那天晚上,他到了客廳,看到媽媽在哭。
一邊哭,一邊看著一張照片。
趙明思很驚訝,又心疼,趕忙過去詢問情況。
趙媽媽的第一反應,是把那張照片藏起來。但看著趙明思疑惑的目光,她掩飾性地擦了擦眼淚,把照片拿出來,說:“明思,我想到你爸爸了。”
那張照片上,是一個嬰兒。
小小的,裹著繈褓,是剛出生不久的樣子。
趙媽媽輕聲說:“你剛出生的時候,咱們家條件還可以,你爸爸沒有發病。他買了一台照相機,說是要記錄下你從小大的樣子。沒想到,他那麼早就去啦。”
說著說著,趙媽媽的嗓音裡多了哽咽。
夜色朦朧,趙明思的視線落在照片上。他問:“這是我嗎?”
趙媽媽說:“對……”
趙明思想問:可我看過我小時候其他照片,和這張不太一樣。
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問出口了。總之,這個夜晚變成了他對童年模糊的回憶,媽媽當晚看的照片,趙明思再沒見過第二遍。
等到母親勞累成疾倒下、病逝,趙明思再沒想起過這個夜晚。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母親對自己的感情,直到現在。
那真的是他的照片嗎?母親那晚的哭泣,真的是因為思念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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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的手一下一下捋過他的背,趙明思最先沒有感覺。過了許久,終於意識到這點。
他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心頭發酸。
不管怎麼樣,趙明思很確定,現在的生活,就是自己想要的。
但是——
他回憶起那個晚上,回憶起當時母親哽咽的嗓音。趙明思清楚的知道,當下,自己心頭的那根天平已經在傾斜。
他終於開口:“我不知道——”
紀川的動作微微停頓一下,“嗯?”
趙明思直起身,“這些隻是猜測。”
紀川:“對,隻是猜測。”
趙明思:“小川,你覺得我應該去驗證嗎?”
紀川無奈,彎一彎唇角。
他還沒開口,趙明思緊接著道:“不,我不應該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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