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容髓,你是乖乖自裁,還是我當著你的麵殺了你的男人和孩子?”
容髓隻是望著倌虞,眼淚順著眼尾一滴滴滑落,嘴唇顫了顫,無聲地吐出幾個字句。
倌虞看懂了,她在說“沒事,別怕”。
妖宮靜得可怕,潛藏的叛軍已經包圍了妖皇大殿,妖奴妖仆死的死逃的逃,整座宮殿都浸在血色裡。
大殿裡幢幢鬼影浮現,劇痛驟然從胸口傳來,容髓的身體晃了一晃,鮮血濺上下巴,第一次嘗到心臟被連根拔出的滋味。
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窸窸窣窣漏下滿地的血,周圍群妖環伺,慢慢試探著撲上來,被她抬腳踹開,隨著“噗”一聲,有指爪從側後方捅進她腰腹間,活生生掏出了妖丹。
“……”倌虞大睜著眼,慘白的嘴唇開始顫抖,隨即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容髓——!!”
容髓的身體抖得更厲害,失去心臟時尚且能站住,這一次她踉蹌著跪倒了下去,膝頭重重砸在滿地的鮮血中……
越來越多的妖撲上來,無數的利爪扣住她的手腕、腳踝,以及脖頸。小腿很快被扭斷了,背上已經有妖在啃噬她的血肉……
她睜著眼,一眨不眨望著王座方向,淚水滑落,這一次吐出三個字,是“對不起”。
【妖的世界是很殘酷的。皇位更迭,血肉吞噬,同類相食,都是常見的事。】
【阿虞,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看見那些。】
命中注定的被殺,從她殺死先妖皇時就已注定。隻是這偷來的甜蜜歲月,也未免太短了一點。
長魘的大軍已在趕回長虞的路上,她會把自己的血肉和妖丹化作劇毒,在最後的一刻剿殺所有吞下她身體的妖怪,如此護他和腹中孩子周全。
倌虞已經瘋了,他發出近乎碎裂的尖嘯,眼中大片大片的血淚滾落,眉心虞美人花鈿下細微的金光顫了又顫,終究被熾烈的血紅覆蓋。
容髓察覺了什麼,她在百妖啃噬的中心,睜大了眼,不敢置信一般,撐著最後的力氣朝他嘶喊:
“阿虞……不行——”
淒厲的尖嘯聲從王座方向爆發,澎湃的黑色妖氣旋轉而起,一瞬衝毀大殿中所有猝不及防的妖——灰飛煙滅!
王座上的女妖離得最近,來不及發出尖叫便被碾作了塵灰,一具漆黑的屍身跌下長階來,摔成一捧灰燼。
倌虞雙瞳血紅,眉心虞美人花鈿散發出不詳的邪氣,眼尾殷紅的妖紋上挑,襯得他妖冶不可方物。他漆黑的長發傾灑在背上,慘白的指尖慢慢抬起,按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驟然的妖化殺死的除了外部的群妖,還有他體內脆弱的小花籽。
容髓伏在地上,痛心閉上了眼。半截小腿已經被吃沒了,整座大殿的妖在一瞬間被蕩平,千萬飛灰在金色陽光下飄灑,美不勝收。
倌虞抬起手,指尖微弱的妖力凝聚……結成三顆豆粒大小的小妖丹。
是他腹中死去胎兒的妖丹。
隨著小花籽的殘骸被分解結成妖丹,他隆起的小腹慢慢消減下去,直至平坦。
倌虞低下頭,手指毅然決然刺入自己的腹側,悶哼一聲唇角溢出血來,而後顫抖著手活活掏出了他自己的那一顆金光閃耀的妖丹。
容髓看著他從王座上顫抖著起身,一步步踉蹌著向她走來,直至“噗通”跪倒在她麵前,哆嗦著將那一顆金色妖丹,和三顆小妖丹一一喂進她口中。
“容髓……你吃,乖,快吃掉……”他不容她抗拒,近乎粗暴地將妖丹塞進她口中,逼她咽下去。
容髓搖了搖頭,乏力地笑了,那笑容苦澀,妖丹入體沒有絲毫好轉的跡象,她抬起手,拭去他滿臉的血淚。
“別難過,阿虞。我是先妖皇親手打造的怪物,背叛她的那一刻,這就注定是我的結局。”
她描摹著他的眉目,像過去的年月裡一樣,從未將話語說得這樣溫柔,說得眼淚簌簌而下:
“我們的緣分到頭了。”
倌虞搖頭,緊緊將她的手指攏在掌心,眼淚一顆接一顆滑落:
“可我還沒過夠……容髓,怎麼辦呢……我還沒跟你過夠……”
她垂著眼瞼,頭一次被問住了,她無法再給他想要的答案。
妖氣在擴散,從心臟和妖丹缺失的地方,不受控製地溢出身體,挽留不住。
容髓看著少年通紅的眼睛,嘴唇動了動,不知最後該叮囑點什麼。
她終究沒能護住他,親眼看著他墮入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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