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石渠關在家中三個月,直至誤了那年進京趕考的時間。與石渠交好的幾個少年公子都從京城回來了,他才被放出來。從那以後,石渠再不提科舉的事,鎮日與一幫書生文人廝混一處,風花雪月,聲色犬馬。
石渠十七歲那一年,長孫恕忽然就不逼他繼承家業了。十二歲的春花天生一副春風化雨的甜嘴,和一副錙銖必較的黑心肝,在為人處事上也是一點即通,人人稱讚她是塊經商的好苗子。長孫恕權衡再三,做了一個膽大而英明的決定,將家業交給春花掌管。
春花一向覺得爺爺沒有錯,哥哥確是個不靠譜的浪蕩子。所以規勸的力氣都用在石渠身上,有時便成了和爺爺站在一起數落石渠的局麵。
兩兄妹小時候,感情好得跟一個人一樣,到了年長,卻漸漸生出隔閡來。
她於半掩的迷霧中抓住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觸感微涼,仿佛是許多次從廚房偷出糖糕哄她開心的那隻手,又仿佛是蹣跚學步跌倒的時候,不耐煩卻小心將她扶起的那隻手。她嘗試握緊那隻手,那手卻驀地鬆開了。
目光向上,忽地浮現少年石渠咧開的笑臉。
春花猛地睜開眼,坐了起來。
眼前一片漆黑。她還以為自己瞎了。片刻之後,漸漸適應了黑暗,發現居然能影影綽綽地看清些東西,尤其是側坐在麵前的青衣男子微亮的瞳孔。
嚴衍眉峰蹙起,端詳著她。
“嚴公子?”
她揉了揉酸脹的眉心,也不知從哪兒粘了一手腥臭的黏液,蹭了自己一臉。
“……這是在哪兒?”
嚴衍單指豎在唇上,示意她噤聲。
所憑坐的地麵忽然轟隆隆滾動了起來,仿佛蹲在一個活著的骰盅裡麵,隨著它的晃動顛簸上下。春花坐不穩,險些一頭栽倒,被嚴衍眼疾手快地撈起來。若不是嚴衍大樹般深栽地麵,她恐怕就要被活活晃成個六點朝上的骰子。
骰盅的震動過了許久才消停下來,記憶如涓滴溪水回流,春花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我們該不會……”她慘笑,“在那頭怪獸的肚子裡吧?”
似乎是在回應她,一團龍卷直上頭頂,挾著幾縷黏液湧上頂去,咕嚕嚕一聲轟然巨響。
好像是……打了個飽嗝。
春花定格了一秒,那一瞬間,嚴衍以為她又要放聲大哭起來。他眼見她跟著畫舫掉進巨獸口中,猱身去救,好不容易撈住她腰帶,待要借勢躍出,卻被她一陣鬼哭狼嚎吵得頭疼,一不留心便錯過了逃離的時機。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誰知春花張了張嘴,抓著他的手劇烈地搖晃起來:
“這樣都沒死,我們真是走了狗屎運啊哈哈哈……這是要發財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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