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知,在車中催促那駕車的車夫:“快點,再晚就來不及了!”
車夫囫圇應了一聲,馬鞭抽的更響。
除了城門,又行三裡,馬車駛入曠野之中,忽然停了下來。
樊霜在車中一愣:“怎麼不走了?”
掀起車簾,一把尖刀泛著寒光橫在眼前。
“你……還我妹妹的命來!”
拿刀的手抖得比篩子還厲害。長孫石渠一身車夫的短打,帶著鬥笠,嘴上粘了幾縷假得不能再假的胡子,嘴唇顫抖,說出的威脅在尾音上猶豫了半天,終於落在一個尷尬的地方。
樊霜盯著石渠,靜默了片刻。石渠能乾出這種事,倒是令她刮目相看。
“長孫少爺,春花老板被妖怪吃了。您若要報仇,該去找那個妖怪。”
樊霜的冷靜讓石渠更加焦躁。
“是你!你和那妖怪是一夥的!我親耳聽到他叫你娘子!”石渠咬了咬牙,“再不濟,我捉了你,去威脅他,讓他把我妹妹吐出來。他在乎你,一定會顧忌。”
樊霜幾乎是有些同情他了。
“我以為,你是喜歡我的。你說過為了我,你什麼都願意做,可是如今卻為了你妹妹來威脅我。”
石渠悲憤莫名:“我是喜歡你,為了你,我什麼都可以做,但我妹妹不同。她是長孫家的希望。長孫家可以沒有我,但不能沒有她。”
“所以呢?你就拿著一把刀,來威脅一個弱女子?”
她輕描淡寫的口吻激怒了石渠:
“那日我親耳聽他說,他找了你上百年!你們兩個,都是妖怪!”
他肩膀顫抖,持刀的手卻毫不猶豫地逼近了樊霜。
“你一定知道那妖怪在哪,對不對?”
樊霜婉約的美眸中赫然熒光一閃。一陣腥濕的海風吹來,白衣女子如同緣著無形的海水洄遊至空中。
石渠還未反應過來,手中尖刀已經不見了。
樊霜仿佛沒有重量,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你既知道我是妖,就該知道你不是我的對手。此刻我若殺了你,如同碾死一隻螞蟻。不會有人知道,也不會有人懷疑。”
一孔細泉如繩索般懸在石渠頸間麵容憋得紫漲,想要掙紮,卻發覺手腳都動彈不得,隻能徒勞地大口呼吸,企圖捕捉最後一點微弱的空氣。
“你……殺了我……也做不了人!”石渠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喉嚨裡擠出來。
樊霜悚然而驚,半晌詫異地笑起來。
“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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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前想做人,想要你們一樣繁華熱鬨,愛恨情仇的生活。為了做人,我拋棄了自己的愛人,拋棄了自己的族人。化蛇大戰,東海水君振臂一呼,整個水族聞風而起,隻有我,臨陣脫逃,趁著族人都上了戰場,我逃到人間。過了許多年,遇見許多人,卻從來沒有遇到一個真心對我的男人。”
“你們人間,也沒有這麼了不起!”
“你捧著銀子來贖我,隻是為了和家裡鬨別扭。你根本不曾問過,我想要什麼樣的生活。又譬如那個蘇玠,他闖了禍,我拚了性命替他遮掩,可他呢?他把我當做一個漂亮的幌子,心裡卻隻惦記著別的女人!”
石渠渾身冰涼:
“蘇玠也是……你殺的?”
樊霜淡淡一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長孫少爺,今日實在是不能留下你的命了。”
頸間泉水化作的繩索倏地收緊,石渠立刻透不過氣來。他眼前漸漸暗了下來,眼前出現幼時仍有印象的父母,然後是祖父,還有春花。最後浮現在腦海中的,竟然是長孫衡那個小娃娃。
至少,長孫家還有一條血脈留下。希望衡兒長大以後不要像他,更像春花吧。
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一個碩大的雪白毛團從密林中飛出。一雙尖鉤利爪正正襲向樊霜胸前。
樊霜眼中熒光一閃,如鱔魚般擰身閃避,裙袂已化作如蛇一般的長尾,盤在近前的一株大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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