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一哂,竟笑出了聲。
石渠摸著腫了半邊的屁股:“嚴兄,咱們去園中走走。我這光景,坐是不能坐了。”
長孫府的園子不大,卻是重重疊嶂,曲徑通幽,別有野趣。行了一段,嚴衍終究是問:
“聽說,春花老板病了?”
石渠揮揮手:“熬夜看賬本的時候忘了關窗,受了風寒。這麼大個人了,還毛毛躁躁的。”
“可請了大夫看過?”
行進的腳步驀地頓住。
叢叢玉簪緣石徑而開,綠葉肥厚,花萼纖細雪白,如夜空中點點掠星。一片細密的矮竹後,掩映著碧波之上的小亭。清越的笑聲如同細碎風鈴,從亭中順風傳至。
他微微一怔,透過纖纖竹影,望見亭榭中一男一女對坐笑言。
石渠站在一旁,籠著手:
“世子殿下領著王府的老大夫,日日來看診呢。”
春花梳了高髻,金步搖玉對釵點翠珠鈿戴了一頭,蒼白的小臉裹在一團金光耀眼裡,顯得格外嬌小。神情雖少了平日的鮮活精氣,眸中歡喜卻不虛假,紅唇放肆咧開,露出兩個尖尖的小虎牙。對坐的吳王世子玉冠白袍,俊美無匹,雖也有一臉病容,雙眸卻亮若晨星,溫柔淺笑地睇著她。
如斯美景,如斯佳人,果然似水流年。
嚴衍盯著看了一會兒,便聽石渠一拍腦袋,後知後覺道:“嚴兄,莫非你也是來探病的?”
小亭中的情形在外人看來是悅目騁懷,美不勝收,在其中的人看來,卻是如履薄冰,步步為營。
竹中有微微秋風,沙沙作響,清香滿溢。
春花輕微地打了個冷顫。藺長思皺起眉:“你這人,天涼了怎麼也不知多加件衣?”目光逡巡了一圈,索性將自己身上的披風除下,遞過來。
春花一愣,連忙搖手說不必。
捧著披風的手定在半途,凝滯了片刻,方才若無其事地收回。
藺長思輕輕地歎了口氣。
“許大夫的話,你要聽的,不要任性。我看你麵色暗淡,目光凝滯,定是許久都沒睡過好覺了。”
春花不以為然:“那個老頭,說我貪念太深,思慮過重,恐怕不能長命。這是看病還是算命?”
“這許大夫真這麼說?”藺長思臉上終於出現一抹憂色,“他是看著你長大的,若真這麼說,也是為你好。”
“我平日能吃能睡,身體好得很,哪有什麼思慮。”
“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於陰陽,和於術數,食飲有節,起居有常。你總是白日奔走,深夜看賬,長此下去,身體受不住的。”藺長思皺起眉頭,“我叫王府裡的老賬房吳先生去幫你幾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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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摸摸臉:“王府賬房我可不敢用,萬一泄了王府的隱私可不好。這些本是我做慣了的事,眼下還能抵擋一陣子。不過今後再招人,私德上也得留心。前一個褚先生,便是教訓。”
藺長思一怔:“聽這口氣,你是有了人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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