慨,若不是認得聲音,春花真不敢相信這是潑皮浪蕩了二十多年的親哥哥。
石渠踏前兩步,來到春花麵前,低聲笑道:“好妹子,你為我和爺爺殫精竭慮了這麼些年,今日以後,便可心安了。如今千挑萬選,招贅了個如意的郎君,心裡可還歡喜?”
春花一怔。
聽石渠的意思,這位如意郎君,乃是她親自挑選的。
也是,若非過了自己這一關,旁人誰又能做得了她的主?
此刻滿座皆歡,祖慈孫孝,一派融融氣象,難道不是她長久以來一直盼望的嗎?
盼兄長早日開悟,沉穩擔當,盼祖父祛除煩擾,晚年安泰,盼尋得一個忠厚正直,才能卓著的贅婿,即便是有一日自己不能侍奉,他也能主持家業,為祖父養老送終,為兄長經濟周旋。
那一夜一夜的思慮,便如算盤上的珠子,被她撥了再撥,小心安放計算。而今,竟都如她謀劃的那般成真了。這真是,風斜畫燭天香夜,涼生翠蓋酒酣時。
果然像“北辰”神官所說的那樣,一切所願儘得償。
破鑼嗓子喜氣洋洋地喊道:“禮成,一對新人送入洞房!”
昏昏噩噩中,也不知是如何回到了新房。端坐榻上,觸手都是柔滑清涼的蜀錦床被,春花驀地心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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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喜歡的質感,是她親自挑選的好料子。
是她周密計劃的人生。
身側,有一人挨著她坐了下來。
來吧。春花心想,且讓我瞧瞧,我精挑細選的夫婿究竟是什麼樣子?
總不至於是盧老爺家那個白白胖胖的小兒子吧?
喜秤輕輕挑起蓋頭一角,她聽見清淺的一聲:
“娘子。”
這聲音,竟有幾分熟悉。
不待她細想,蓋頭翩然落下。她的目光順著繡金線的喜服攀緣而上,從玉帶緊束的窄腰,到寬廣的胸膛,肌理分明的闊肩,如刀刻般利落剛硬的下頜……
“……嚴先生?”
春花目瞪口呆,幸好嚴衍伸手替她扶住滿頭珠翠,她才沒有一個倒栽蔥從床上栽下去。
嚴衍的神情是她熟悉的淡然,也許是大紅喜服的映襯,眼尾多了一團氤氳的暖意。
“娘子,”他端詳著她,輕輕問,“若不是我,該是何人?”
這下把她問住了。
招贅這事,她從前雖不著急,心中也是有所謀劃的。她將前二十年認識的男子挨個扳手指數了一數,確實好像……這位嚴先生,是最合適的。
春花臉上微微有些發燙,想起自己不知在何處說過要招贅他的狂言,大約也不是空口無心。
如此說來,她這東家當得是有些包藏禍心。
春花輕咳一聲:
“應該……沒有錯,就是嚴先生你了。”
她小心地將視線與他對了一對,但見他眸中如石落平潭,起了一絲漣漪。
“為何是我?”他再問。
“……呃,那自然是因為,合適。”
見慣了商場上貌若忠厚,內藏奸詐的虛偽之徒,更有那些狗走狐淫的猥瑣鼠輩,她一直覺得,自己若要招贅,人品必須貴重,且須在生意上有些才具,至於出身家世,則不能太高,尋常即可。
故此,吳王世子這般的高門顯戶,自然是不在考慮之列的。
而這位嚴先生心思縝密,管賬禦下都是雷厲風行,乾脆利落,她十分欣賞。他雖口中刻薄,但律己極嚴,性情板正,對她這樣滿口跑馬、左右逢源的人來說,偶爾被當麵冒犯,非但不令人鬱悶,反而還頗有趣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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