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仁得仁,求揍得揍
不夜天城翌日夜裡,金光瑤回到自己住所,跌跌撞撞,身上帶傷。
魏無羨突然現身,一場好端端的誓師大會,瞬時變成慘烈廝殺。情勢混亂,此時他身上有抓傷咬傷,磕傷碰傷,還有兩道劍傷——他自己都不知那傷幾時來的,又是誰錯手劃的。
此等狼狽之時,別人都倒了,他卻還不能倒,整整一天,都在善後。
腦中閃過一個小修士的臉,那小修士剛滿十五,昨日才入金家的門,伶俐愛笑的樣子叫人過目難忘。誰知,昨日接他進門的是自己,今日給他收屍的還是自己。他的父母聞訊趕來,哭暈幾次,那哭聲現在還在他腦中回響,令他越發力儘神疲,頭痛欲裂。
聽到江厭離死訊時,他眼睛張大,想說什麼,嘴角喃喃,卻究竟沒說出來。
此時此景,他懶得知道原因了。
一番苦心,終是無益。
罷了,把那些都拋諸腦後吧。現在他回到自己的住所,縱使他怕見秦愫,但這會兒,管她是妻子,還是妹妹呢,他不過想喝一口熱湯,喝妹妹煮的一口湯,也不算過分吧。
而且他知道,在他走的時候,阿鬆發著燒。他沒跟任何人講。
講了,也不會有任何人在意。
進了門,卻是冷鍋冷灶,秦愫在床上躺著,如同死屍,侍女在旁嚶嚶哭泣。
“怎麼了?”他驚問。
“二公子,”侍女驚慌叩頭,“夫人她從早上,就突然這樣,推都推不醒……前頭亂成那個樣子,奴婢,奴婢也叫不來人……不關奴婢們的事啊……”
金光瑤上前摸了脈,心下稍寬,又看看秦愫麵色,蒼白如紙,嘴唇略烏。
他微皺眉,這是昏睡粉的跡象啊。
難道江厭離沒吃到昏睡粉,反而是秦愫吃到了不成?
此時他覺得人快散架了,站著已屬不易,而且真查起來,單是“昏睡粉”三個字張揚出去,就夠跳到黃河洗不清的了。既然秦愫無大事,便無心細究,紮掙著撐出笑臉,問侍女道:“阿鬆呢?”
他看見阿鬆,便覺毛骨悚然,可那畢竟又是他的孩子,骨血相連,如何能做到一點也不關心。
侍女卻驚慌更甚,磕頭見血:“小公子,他,他……”
金光瑤見她如此,心頭已是涼了半截,忙跑進內室,奶娘正抱著阿鬆,遠遠地看已經見得一張小臉黑氣盈麵,口角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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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忙上前,從奶娘手裡劈手奪了孩子。
這也是魏無羨借著共情,第一次看見阿鬆。
連他心裡也顫了一顫。
金光瑤的俊秀自不必說,秦愫也是百裡挑一的美人兒。可這孩子,兩眼相距甚遠,醜怪如蟾蜍一般,加上此時麵色烏黑,口中流血,簡直像個嬰兒厲鬼,恐怖至極。
金光瑤抱著孩子,閉著眼睛,說不出話,隻對仆人們做個“下去吧”的手勢。
案上有隻小湯鍋,花紋不是他所熟悉的,裡麵有些殘羹。
他並不確定,但是能猜測出來龍去脈。
秦愫送的東西,大概沒到江厭離眼前。也許是金夫人,或者更大可能,甚至不用到金夫人的層級,在幾位奶娘嬤嬤那裡,就足夠體察上意,覺得他夫婦送的東西,一定沒安好心。她們麵上收下,因為要回禮,卻在回的禮中放的是自己原來送去的羹湯,約莫著還自作聰明地覺得救了主母一次,要有什麼事,是他夫婦自作自受。
他曾交代給金光善,說費心江厭離身旁的嬤嬤。
不知他那好父親,是隨口答應然後就忘在腦後,還是發現了,但反正隻有阿淩是他孫子……
好,好,好,那他真的是自作自受……
他抱緊阿鬆,孩子還有一絲氣,張著口艱難地喘息著。
屋裡熏香甚濃,他便抱了孩子去院子裡,多少空氣還新鮮些。
自昨日起,天上烏雲就極重,此時終於飄下雨絲。
雨打濕金光瑤的栗色長發,發絲儘皆貼在臉上。他坐下來,把孩子放在腿上。
似乎受了冷雨一激,又或者是回光返照,阿鬆的眼睛竟然睜開了,嘴角翕動。
金光瑤疑惑至極,這孩子天生癡傻,兩歲多了,路都走不穩,爹娘也不會叫,難道此時,他倒想說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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