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
“爹爹?”
那喚聲從身後傳來時,他顫了顫染雪的睫毛,隻覺著幻聽了,並沒反應。
直到有人從背後緊緊擁住了他,暖暖的體溫傳來,他聽見濕濕軟軟的少年音,夾著哭腔,又喚了一遍。
他哆嗦著,僵硬地回身,看見白衣墨發的少年,披著狐裘,容貌清麗,臉頰在他身上蹭著。
“汝梔……?”
沙啞的嗓音一聽就是久不開口了,他哆嗦著伸出粗糙的雙手去捧少年的臉,瞳孔顫動,洶湧的淚漫出來,哭著不停喚他:“汝梔,汝梔……”
你總算肯見我了,你總算肯回來了。
“爹爹,是煜兒……”對於被認錯,白瑾煜有些不開心,微微嘟著嘴,握住他的手腕,“是煜兒呀。”
晉楠若呆呆看著,眼裡還有一滴淚在慢慢下來,眼神裡的光像風中殘燭熄滅了。
“煜兒……你怎麼來了?”
“煜兒想爹爹了,煜兒特別想爹爹。皇叔說,等煜兒成年,就能來見爹爹了。”
“你一個人?怎麼來的?你溫叔叔呢?”
“去年,溫叔叔替煜兒喝了一杯酒,就生病了,說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治,比爹爹這裡還遠。溫叔叔老愛撒謊,煜兒再也沒見到他了。”
晉楠若怔住了,忽而劇烈咳喘起來,咳得直不起腰,似要將五臟六腑都倒出來,許久一口血咳在掌心裡,血絲順著指縫漏了一地。
“爹爹!”白瑾煜嚇壞了,扶著他不斷撫著背,“爹爹也喝了酒嗎?爹爹別怕,煜兒帶爹爹回去找太醫……”
視野花白,像被切碎成千萬片。
一點寒涼的光在遠處一閃而過。
晉楠若捂著滿是血的唇,呆呆望著那裡,猝然大喊著把白瑾煜撲翻在地:“煜兒躲開——”
一支飛箭擦著他的耳際穿梭而過,血絲濺起!
“什麼人如此大的膽子!竟敢行刺……”
他驚怒大喊著,嘴角還在漏血,倉促從腰間拔出佩劍,卻是顫巍巍站都站不穩。
一片混亂的視野裡,四麵八方的寒光如星辰一般閃爍。不見人影,不聞聲息,唯有寒江無聲,飛雪渺渺。
“爹爹小心——”
最後關頭,白瑾煜翻身上來,喊叫著一把將他壓到了身下,死死護在懷裡。
天旋地轉,晉楠若大喘著氣,嘴角還殘著血沫,這重重一撲幾乎將他撲得眼冒金花。許久才掙紮著睜開眼,大喘著氣看著眼前人——
白瑾煜也正看著他,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囁喏,就有血淹出唇角來,倉皇淋漓地漫開。
一支箭從後頸洞穿了他的喉嚨,大片的血正從那裡噴湧出來,儘管他張大了嘴想說什麼,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晉楠若呆住了,整個人像被什麼禁錮住,說不出話來,手腳卻先一步反應過來,哆嗦著去捂他的脖子。
又是羽箭破空的聲音。
又兩支箭紮穿少年單薄的身體,一支在背心,一支貫穿了胸口。白瑾煜伏在他身上一動不動,嘴唇不斷在囁喏,想說話,隻有血瘋狂湧出來,濺了晉楠若滿臉。
“爹爹……”
他看清少年的口型,是喚過千萬遍的詞句。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一刻也沒有挪開目光,眼睛睜得圓圓的,大大的,滿眼恐懼和痛苦,胸膛、咽喉和嘴角的血都像開了閘一般噴湧。
他說:
“爹爹,疼。”
不知何處而來的暗箭,止息了。寒江風冷,魚竿還垂在江麵上,瀟瀟簌簌的大雪正飄飛。
“煜……”直到少年斷了氣,晉楠若哆嗦著才發得出聲音,喉嚨裡爆出淒厲的嘶吼,“煜兒——”
像一塊巨石重重撞擊在頭上,四分五裂,鮮血噴薄,晉楠若嘶叫著提劍向四周衝去,胡亂劈斬著,目之所及,沒有人,也沒有弓箭。
他扔了劍,跌撞哭號著撲回來,撲在少年身邊,哆嗦著滿是鮮血的手,不知如何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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