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聽得見的聲音沙啞質問。
“犧牲你自己……就是你給朕和孩子的承諾？”
晉楠若睫毛顫了顫，良久無話，慢慢垂下眼瞼：“……對不起。”
“確有人謀逆，朕自會處置。”白汝梔恢複了清冷的眉目，轉身欲走，“待清理完門戶，朕很快便來接你。”
手腕被突兀地緊緊抓住。
白汝梔駐足回頭，正望入一雙無奈的眼睛。
“陛下想如何處置？”
“是處置君王殿中慘死的豫王，還是處置帶兵救駕的金鯢將軍？”
“他們本為一體。豫王和金鯢，都參與其中。”白汝梔冷冷道，“難道不應徹查嗎？難道密謀篡位之人逍遙法外，護朕救朕之人卻要受牢獄之災？”
晉楠若注視他的目光有些複雜，終歸輕歎口氣，鬆開了手。
“證據呢？”
“就算是陛下，也總不能空口無憑，何況是謀逆這種大罪。”
白汝梔笑了。
“自小在糖裡下毒，鴆酒，獵場刺殺太子，還有寢殿之中的謀劃。”
“樁樁件件，罄竹難書……”
晉楠若緩緩搖頭。
“可這些都沒有直接證據，能證明豫王謀逆。”
“年幼時下在糖裡的毒，早已無從追溯。鴆酒、獵場，都沒有留下一絲證據。至於寢殿中……”
“白汝念十分狡猾，他除了使手段促使陛下提前生產，意圖將皇嗣的秘密暴露在百官麵前，並沒有傷您一絲一毫。”
晉楠若目光微黯：“若要徹查……”
“難不成，陛下要親自將自己的秘密公諸天下麼？”
“臣不惜手刃親王、行謀逆之舉，拚死也要守住的秘密……”
“您就這般輕易地放棄了麼？“
白汝梔眸色泛淚，淒聲道：”有何不可？“
“你為我做到如此地步，我又為何不能還你清白？若要愛的人蒙冤而死，朕做這帝王還有何意義？！”
晉楠若看著他，眸色溫柔又無奈，像注視著一個糊塗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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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伸出監牢的空隙，白汝梔緊緊地握住了，淚流滿麵低頭來親他的手指，二人掌心相貼，十指緊扣。
“你已經為我……伸過冤了。”
晉楠若的嗓音沙啞而溫柔。
白汝梔抬起被淚水浸透的睫毛，癡癡凝望他的眼睛，意識到他指的是晉家。
“豫王之事，涉及陛下最大的秘密，絕不能徹查。”晉楠若注視著他的眼睛，“哪怕陛下不在乎皇位，那煜兒和鳶兒呢？來曆不正的皇嗣，將落得怎樣的下場？”
“汝梔……”他的語氣近乎央求，“沒有別的選擇了，你明白麼？”
白汝梔眼裡落下淚來，睫毛顫抖，緩緩從他手中抽回來：
“……要我放棄你，絕不可能。”
“陛下！”
晉楠若眼中有淚滑落，央求道：“就算陛下出麵作證，臣沒有叛君謀逆，天子殿中手刃親王、百官麵前派兵圍殿也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這些年陛下愛臣護臣、不惜損皇家顏麵為臣一家平反，如今謀逆之舉板上釘釘，你若再一意孤行庇護臣，怕是朝堂動搖、民心儘失……得不償失啊！”
白汝梔淚水橫流幾乎站不住了，不斷淒苦地搖頭哽咽。
“求陛下……”
晉楠若在牢中瘸著腿慢慢艱難地跪了下去。本就有舊疾的腿傷，明顯在這監牢中被毒打複發，他本就站不穩了。
“賜臣死罪，以寬民心，安天下。”
“為了太子殿下，為了長公主，為了臣所珍視的一切……”
晉楠若重重磕在臟汙的牢獄地麵，聲線卻平穩不帶一絲顫抖。
“請您以大局為重。”
白汝梔不記得他是怎麼回到寢殿的。
又在窗邊發了多久的呆。
——大概從他咽下兄長給的糖的那一刻開始，就注定了這一樁死局。
若徹查豫王謀逆之事，勢必牽扯到當日君王殿中發生的一切，而他身為帝王，與臣下男身產子之事將再也隱瞞不住。
隨之崩塌的不僅將是皇位，皇權，整個寧國的安定，包括太子和長公主在內的皇嗣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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