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毒神君眼角幾不可查地跳了跳，手中酒囊險些拿捏不穩，方才滿身追憶盛唐興衰的沉鬱氛圍，被王岡這一通插科打諢拆得乾乾淨淨。
他定定看了王岡半晌，忽而低低失笑，笑聲伴著山風散開，眼底那點悵惘儘數化作無奈，搖搖頭道：「你這人啊，估計也沒什麼朋友！」
王岡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感覺受到了莫大的冒犯，誰沒朋友了？這不是汙衊人嗎！
林山……嗯，還有……嗯……總之還有很多……
這話說的多冒昧呀！
五毒神君見他麵色窘迫，自覺扳回一城，心情不覺大好，又笑嗬嗬的說道：「大唐中興之時，我也出力不少！當時有名的幾場惡仗，我都有參與！」
「嗬！這世間最殘酷之事，不是讓你直麵絕望，而是先給你希望，再讓你看著它慢慢衰敗，直至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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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岡見他得意，自然不爽，聽他又說起大唐中興之事，當即便拿起刀子往他心窩裡刺，滿眼戲謔的說道：「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
五毒神君麵色沉了下去，拿起酒囊，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灼燒喉嚨，似乎這樣能衝淡心底積壓百年的鬱結，玄袍下擺被蕭瑟西風反覆吹動。
「你說的不錯，我確實眼睜睜地看著大唐一步步走向衰落，走向滅亡，外有藩鎮割據，內有宦官專權，朝堂之上黨爭不斷，亂象橫生，國將不國！」
五毒神君聲音沙啞，充滿了滄桑和無奈，讓人不禁為之動容。
「可是我空有一身絕世武功，卻無法改變這一切，有心殺賊，卻無力回天！王岡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我不知道！」王岡搖搖頭，回答得很是堅定，「亂世將至，大廈將傾，我隻會竭儘全力，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五毒神君抬眼看向眼前神色篤定的青年，眼底積壓百年的倦怠與落寞翻湧片刻，隨即化作一聲沉沉的苦笑。
「這話若換成別人來說，我會嗤之以鼻，但從你口中說出，我信！單憑你今日出現在這裡，我就應該信！」
「其實我當時也如你所說的那般，像一個縫補匠一般，這邊補一下，那邊縫一縫，妄圖勉力維持，然而一切都隻是徒勞，因為那時我壽元將近。「
「我那時就已經知道大唐氣數已儘，無力回天，卻總是不死心，妄想再掙紮一下，就像那守墓人，看這一幫盜墓賊，一點點的把大唐給掏空、埋葬！」
「我原以為自己會和大唐一起被死亡，可那一日，我回想這一生，兩百餘年的經歷，突然悟了，明白了何為以物養性的道理，從而一步踏入了陸地神仙境。」
「哦……」王岡拖長聲調「哦」了一聲，語氣之中滿是不屑之意，「原來是全性妖人啊！」
五毒神君搖搖頭，笑道：「楊朱之學亦是道家正統，何來妖人一說！」
王岡滿臉不以為然，嗤笑道：「楊朱貴己，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棄君父、天下蒼生而不顧！你於匡救大唐之時，能悟出如此道理，可見你之前救世之心，並不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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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毒神君聞言麵色一沉，剛要說話，卻又聽王岡繼續說道。
「楊朱之學自然不是妖人之說，雖貴己，卻不損人，所謂悉天下而奉於一身，不取也！便是這個道理。」
「而你連番掀起大戰，致使生靈塗炭，我雖不知你準備如何以物養性，但很顯然，你走偏了！因此稱你一聲妖人，也不為過吧！」
五毒神君直勾勾的看著他，嘴角忽然泛起一絲笑意。
王剛直視著他的目光，繼續侃侃而談道：「如果你所謂的以物養性，便是以天下生靈為物，來養你的性，這等視人命如草芥的做法，我覺得你跟我撒謊了，你在晉升先天境之時，並不像你所說的那般堅守本心！」
「哈哈……」
一道淺淺的笑聲，忽然從五毒真君口中傳出，隨之笑聲越來越大，在空曠的山巔中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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