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楊家演武場。
正午的陽光毒辣地砸在夯實的黃土地上，揚起細微的塵土。場邊黑壓壓圍滿了人，族老、旁支、僕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中那方黝黑的“測靈石”上。
“下一個，楊崢！”
執事長老略顯不耐的聲音響起。人群微微騷動，讓出一條道。
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少年沉默地走出。他身形略顯單薄，但脊樑挺得筆直，眉眼間有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正是重生至此三月有餘的楊崢。
前世記憶尚未完全融合，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對戰場與兵戈的熟悉感，卻時刻在血液裡低鳴。可惜，這具身體……
他走到測靈石前，將手掌按了上去。
冰涼粗糙的觸感傳來。石麵先是毫無反應，幾個呼吸後，才極其勉強地亮起一層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灰芒，閃爍了一下，便迅速熄滅。
“煉體一重，初期。”執事長老瞥了一眼，聲音平淡地宣布，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場邊瞬間響起低低的鬨笑和議論。
“又是煉體一重？這都三年沒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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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真是把他爹娘的臉都丟盡了。”
“聽說他爹當年可是有望先天的英才，怎麼生了這麼個……”
楊崢收回手，麵無表情。這三個月的嘗試，他早已清楚這具身體的底子：經脈細弱，吸納靈氣的效率低得令人髮指，的確是天生的“武道廢體”。在這個萬族林立、強者彈指間山崩地裂的世界，不能練武，幾乎等同於螻蟻。
“廢體就是廢體，爛泥扶不上牆。”一個倨傲的聲音響起。
人群分開，一個錦衣華服、眉宇間帶著戾氣的少年越眾而出，正是楊家嫡係長孫，楊烈。他年僅十六，卻已是煉體七重的好手，被譽為青石鎮年輕一輩的翹楚。
楊烈走到楊崢麵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嘴角噙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聽說你昨夜還在後院偷偷練拳？省省吧，有些東西，出生的時候沒有，這輩子就不會有了。就像你那短命的爹娘，留給你那點可憐的家產，遲早也得歸到家族公中，給你這廢物也是浪費。”
尖銳的羞辱如刀子般捅來。周圍的目光或同情，或嘲弄，或漠然。
楊崢擡眼，看向楊烈。那眼神平靜得有些過分，沒有憤怒，沒有屈辱，隻有一種深潭般的幽邃，彷彿透過楊烈囂張的皮囊，看到了他氣息流轉間左肋處那一絲極其微弱的滯澀——那是舊傷？還是修鍊岔了氣？
這莫名的“洞察力”，是重生後偶爾會出現的奇異感覺，模糊不清，時靈時不靈。
“看什麼看？”楊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惱羞成怒，竟伸手朝他肩膀推搡過來，指尖隱有勁風，暗含內力。
就在這時——
“夠了！”
一聲蒼老的斷喝響起。家主楊震天不知何時已站在高台上，麵色沉凝。他雖已年邁，但久居上位，目光掃過，場中頓時鴉雀無聲。
楊烈悻悻收手，狠狠瞪了楊崢一眼。
楊震天看著楊崢，目光複雜地停留了片刻，終究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武道一途，天賦為重。楊崢，你既無根骨，便不要再徒耗資源。家族供養子弟不易，從下月起，你的月例減半，去‘老弱營’報道，跟著做些巡守雜務，也算為家族出力。”
老弱營。
三個字像冰冷的釘子，將楊崢徹底釘在了家族的最底層。那裡是傷殘老兵、年老力衰者、以及像他這樣被放棄的子弟的流放地。
“是。”楊崢垂下眼瞼，應了一聲，聲音聽不出波瀾。
他轉身，在一片或憐憫或譏誚的目光中，獨自穿過人群，離開了喧囂的演武場。
背影挺直，卻莫名顯得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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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吞沒了青石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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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西角落，一間低矮破舊的木屋裡，油燈如豆。這裡是楊家分配給最邊緣子弟的住處，潮濕陰冷，牆皮斑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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