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濃稠的墨汁，將青石鎮牢牢包裹。
老弱營駐地邊緣，一處背風的土坡後，楊崢、李瘸子，還有另外兩個被李瘸子稱為“猴精”和“悶葫蘆”的老兵，伏在草叢裡，屏息凝神。
猴精人如其名，乾瘦精悍，眼神活絡，是營裡有名的“順風耳”。悶葫蘆則相反，身材敦實，沉默寡言，但一手投石索的準頭據說能在三十步外打中香火頭。
四人已經在這裡趴了快一個時辰。楊崢沒有解釋太多，隻說要等“送信的人”。李瘸子雖然滿腹疑竇，但白天楊崢的表現和那句關於他舊傷的話，讓他選擇了閉嘴服從。猴精和悶葫蘆更是以李瘸子馬首是瞻。
【戰場洞察】以楊崢為中心，如水波般無聲擴散。百米範圍內，蟲鳴、風聲、遠處鎮民的夢囈、更夫巡夜的梆子聲…諸多雜音被自動過濾，隻留下那些帶有“意圖”的氣息波動。
營地柵欄的破口處，被楊崢用藤蔓和枯枝做了些不起眼的遮掩，但留了痕跡。如果真有人做賊心虛回來查看或者消除證據，很大概率會從這裡靠近。
時間一點點流逝，露水打濕了衣襟。猴精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脖子，李瘸子也忍不住壓低聲音：“隊長，會不會猜錯了？那香說不定是以前哪個獵戶留下的…”
話音未落，楊崢眼神驟然一凝，擡手示意。
來了。
【戰場洞察】中，兩個鬼鬼祟祟的氣息，正從鎮子方向，沿著白天山貓逃竄的大緻路徑，小心翼翼地摸過來。氣息不強，大約煉體三四重的樣子，但帶著明顯的心虛和警惕，走走停停，不斷張望。
很快，兩個穿著灰色勁裝、用黑布蒙著下半張臉的身影，出現在破損的柵欄外。其中一人手裡還拿著個小布袋。
“快，就是這兒。”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催促，“把剩下的香粉倒進那邊草叢，做成山貓自己叼來的樣子。媽的，烈少爺也真是，對付個廢物，用得著這麼麻煩？”
“少廢話，趕緊弄完走人。那廢物雖然不中用，但他身邊那個獨眼瘸子，聽說當年是見過血的。”另一個聲音粗些，透著不耐煩。
兩人蹲下身，開始動作。
坡後，李瘸子獨眼冒火，拳頭捏得嘎嘣響。果然是楊烈那小王八蛋！猴精和悶葫蘆也麵露怒色。
楊崢卻異常冷靜，輕輕拍了拍李瘸子的肩膀，又對猴精和悶葫蘆比劃了幾個簡單的手勢——這是白天隊列訓練時，他隨口教的幾個簡易手語，沒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場。
猴精點頭，像隻真正的夜猴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側麵陰影裡。悶葫蘆則從懷裡摸出了他的投石索和幾顆鵝卵石。
柵欄邊，兩人剛把小布袋裡的粉末往草叢裡傾倒——
“咻！”“咻！”
破空聲驟起！不是一道，而是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幾顆石子精準地打在兩人小腿彎和手肘麻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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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誰？！”
兩人猝不及防，痛呼一聲，手一抖，布袋和裡麵的粉末灑了一地。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張不知從哪裡拋出來的、浸了水的破漁網，迎頭罩下！漁網上還掛著些生鏽的鐵鉤，雖不緻命，但劃破皮肉鉤住衣服，頓時讓兩人手忙腳亂。
緊接著，李瘸子如同發怒的老熊，低吼著從坡後衝出，雖然腿瘸，但爆發力驚人，一盾牌狠狠拍在剛扯開漁網的那個粗嗓門臉上，直接將其砸翻在地，暈了過去。
另一個尖細嗓音的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想跑，腳下卻被一根突然伸出的木棍絆了個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啃泥。猴精嬉皮笑臉地從旁邊草窠裡鑽出來，一腳踩在他背上。
楊崢這才緩緩走出，來到兩人跟前。他先小心地用樹葉將那堆灑落的暗紅色粉末連同布袋一起包好，這是重要物證。然後蹲下身，看著被李瘸子踩住、兀自掙紮的尖細嗓音蒙麵人。
“楊烈派你來的？”楊崢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你…你血口噴人！我們隻是…隻是路過！”那人眼神慌亂，卻嘴硬。
楊崢也不廢話，伸手扯下他的蒙麵布，露出一張尖嘴猴腮的臉，有些眼熟，似乎是楊烈身邊一個跑腿的跟班。他又探手從其懷中摸出一塊腰牌，正是楊家內部護衛的製式令牌，背麵刻著一個細小的“烈”字。
“路過？”楊崢掂了掂腰牌，“帶著這個路過？還有這‘引獸香’，市價不菲，你們兩個護衛，買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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