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打他？”
似是突然想起自己才是占理的一方，孫翠挺直了背脊，開口聲音粗噶，又帶著幾分憤恨和解氣。
“這就是個改不好的壞分子，今兒這個死孩子居然偷了俺三個雞蛋，俺可是抓個正著！”
“打他？俺這是替他娘爹好好教育他，他們在地下還要謝俺呢！”
“偷了你的雞蛋？”
“那今天江小虎懷裡揣的那幾個雞蛋也是偷的不成？”
“關俺家小虎什麼事？！”
“分明是你兒子偷了雞蛋，你卻在這空口白牙汙衊別人，你說雞蛋是他拿的，又有什麼證據？”
“不如當著大家的麵，現在就叫你兒子出來對峙，看看到底誰才是這個偷雞摸狗，意圖敗壞大隊團結的壞分子。”
這個年頭，隨便做了什麼事就能扣上臟帽子。
沈玄知今天沒見過江小虎，但是劇情線裡卻是多次提過江黎這個貪婪惡毒的表弟。
一早醒來家裡被人偷了三個雞蛋，怎麼想也是那江小虎又饞嘴了，都這個時候了，那幾個雞蛋怕是早進了他肚子。
孫翠有心爭辯，但是話到嘴邊難免心中發虛，這知青新來村裡，沒有道理偏幫誰，看著這樣子也不像是說瞎話。
雖然這江黎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她兒子也是一貫調皮慣了，今天也就是她起遲了忘了收雞蛋，才鬧出這許多事端。
但就算真是小虎拿的，隻要他不認，誰又能真為難一個孩子不成，思及此，她心思百轉千回，竟是忘了江黎也隻比她兒子大兩歲，卻已早早擔下家裡不少活計。
見孫翠已然啞火，沈玄知轉身拉起被他擋在身後的人，徑直走出了人群。
餘光中圍觀的人群正不斷口唇開合，互相小聲談論，不知道又絮絮叨叨說些什麼，江黎緊盯著身前那人的背影，眼中情緒複雜，神色糾結。
沈知青這樣的人，怎麼會主動和他摻在一起，他驚異於對方的行為，看著被對方握住的手腕，他在心中暗暗祈禱這一刻能永恆，但自卑正拖著他下墜，一時間內心焦灼矛盾。
時間註定不會為他靜止，他們很快走出了人群，江黎狠下心來，把沈玄知因為怕觸及他傷口隻虛虛握住的手甩開。
身前人停住步伐，回首看他。
真美好啊。
落日熾烈霞光落了沈玄知滿身，像是特意來為他增添華彩，他越美好，江黎的心越顫。
甚至沒有和沈玄知開口說句話的打算，江黎深深凝視眼前這幕，像是要徹底記進心裡，下一刻轉身就要離開。
可是那隻手卻再次扣住他的手腕，這次力度正控製在他無法掙脫的範圍，這手掌帶著溫熱但江黎隻覺心中空洞，彷彿曠野的風都途徑了他胸膛，留下的隻有虛妄。
一捧雪落入帶著暖意的手掌會怎麼樣，會融化嗎，會消失吧。
“你受傷了，先跟我回家。”
太久沒人這麼關心過他了，或許是語調太溫柔堅定，又或許是對方太特殊，他沒能積蓄起，再次將這充滿善意的手毅然甩開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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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西沉，村裡人這個時間都已經陸陸續續下工回家吃飯，鄉間小路上隻有他們這一對人影。
江黎悄悄跟自己打著商量，他現在傷口很痛，此刻也沒人注意他們，他就放縱這麼一次。
就一次。
臨到沈玄知家中，江黎還有些緊張，他坐在堂屋的桌前，盯著屋中的擺設細細打量。
新整裝好的堂屋中，除了一套沈玄知在隔壁村老張頭那新打的桌椅，牆角還放置了兩個老張頭那淘換來的成品櫥櫃和一個置物架，臨門處兩側各開著一個窗戶。
此刻窗戶半開著，晚風從中吹來，掠過衣帽架上掛著的淡色襯衫，衣擺也就隨之飄動。
他見過沈玄知穿著這件衣服的樣子，很好看。
想了解他更多，江黎的視線剛小心地落到一側的房門處，門外就傳來了沈玄知的腳步聲，他急忙收回視線，也不敢看來人，隻盯著桌子上的木紋看的起勁。
“這原木色的桌子也值得你這麼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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