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燕閣裡，熏香暖融，絲竹管弦之聲靡靡，混雜著嬌聲軟語和客人們帶著醉意的調笑。
這裡是北平城裡最有名的銷金窟之一，而景在星，就是這塊金字招牌上最亮眼的那一抹色彩。
他斜倚在二樓欄杆旁，一身月白長衫，領口微敞，露出精緻的鎖骨。
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香煙，卻沒怎麼吸，任由煙霧裊娜上升，模糊了他過分昳麗的容顏。
他漫不經心地聽著樓下大堂裡的喧囂，一雙桃花眼懶懶地掃過，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疏離。
“景哥！景哥！”小廝阿福氣喘籲籲地跑上來，“來了位爺，指名要您作陪！”
景在星眼皮都沒擡一下，懶洋洋地吐了個煙圈：“誰啊？劉局長？還是趙老闆？告訴他們，今兒個心情一般，怕伺候不周，換清婉或者墨菊去吧。”
“不是不是！”阿福連連擺手，壓低聲音，“是生麵孔！而且……氣勢嚇人得很！媽媽都快招架不住了，直接開了頂樓的‘雪香閣’！”
頂樓的雪香閣，是鶯燕閣最奢華也最僻靜的雅間，等閑不開放，專為最頂級的貴客準備。
景在星終於來了點興趣，挑了挑眉：“哦？什麼來頭？”
“不清楚，但媽媽讓我悄悄傳話，說是……遊意，遊先生。”
遊意。
這個名字像一塊冰投入喧囂的沸水，瞬間讓景在星周遭的空氣靜了片刻。
他臉上的慵懶收斂了些許，眼底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
遊意。
這個名字在北平的權貴圈裡，代表著一種截然不同的力量。
不是世代簪纓的舊族，也不是富可敵國的豪商，傳聞他起於微末，手段狠戾，行事雷厲風行，短短數年就在軍、政、商界都擁有了不容小覷的話語權。
人稱“冷麵閻王”，傳聞他不近女色，亦不喜男風，冷酷得不似凡人。
這樣一個人，會來鶯燕閣？
還點名要他景在星？
有趣。
太有趣了。
景在星掐滅了煙，唇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那雙桃花眼裡瞬間盈滿了流光溢彩，彷彿瞬間注入了靈魂。
“走，會會這位閻王爺去。”
他推開雪香閣雕花木門時，裡麵的景象與他預想的差不多，又似乎完全不同。
預想中的是遊意的冷。
他獨自坐在臨窗的紫檀木椅上，身姿筆挺，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與這滿室暖昧的奢華格格不入。
側臉線條冷硬，鼻樑高挺，唇線緊抿，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媽媽和幾個想進來伺候的丫鬟都被這氣壓逼退在門外，噤若寒蟬。
不同的是……景在星的目光落在遊意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分明，修長有力，此刻卻微微蜷著，似乎洩露了一絲並不明顯的緊繃。
景在星笑了，那笑容像春水漾開漣漪，帶著天然的媚意和毫不掩飾的勾引。
他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世界，步履輕快地走過去，很自然地就在遊意旁邊的椅子坐下，手臂支在兩人之間的茶幾上，托著腮，毫不避諱地打量著對方。
“遊先生？”他的聲音帶著一點天然的黏膩，像融化的蜜糖，“真是稀客呀。聽說您點名找我？我何德何能，竟入了您的眼？”
遊意的目光轉了過來，那眼神很深，很沉，像不見底的寒潭。
他看著景在星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那雙彷彿會說話的眼睛，沒有立刻回應。
景在星甚至能感覺到，在自己目光的注視下，遊意周身的氣息似乎更冷硬了，但他耳根處那一點點幾乎難以察覺的微紅，卻沒逃過景在星這雙慣會察言觀色的眼睛。
有意思。
景在星心裡的興味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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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遊意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沒什麼情緒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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