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竟是前院的一大爺易中海。
“小宇……不,劉總師在家啊。”易中海哈著腰,笑容卑微至極,與往日裡那個在院裡說一不二、威風八麵的一大爺形象截然不同。
“聽說您回來了,我……我過來看看您。”
劉光天和劉光福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都忍不住泛起一抹嘲弄的笑意,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們太清楚易中海為何這般怯懦了。
當年,這位八級鉗工的有力競爭者,隻因得罪了大哥,便被大哥憑借技術實力和人脈關係牢牢壓製,連續五年在八級工的評定中名落孫山。
那幾年,易中海在廠裡幾乎淪為笑柄,眼睜睜看著一批批,資曆比他淺的人都晉升上去。
他卻在七級工的位置上停滯不前,那種折磨和絕望,足以摧毀一位老師傅所有的驕傲。
從那以後,易中海對劉宇隻剩下刻骨銘心的敬畏與恐懼。
他比院裡任何人都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隻需動動嘴皮,就能決定他在工廠裡的命運。
劉宇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易中海身上,既無厭惡,也無同情,仿佛在看一個與自己毫無關聯的陌生人。
“進來坐吧。”他淡淡地開口,語氣讓人捉摸不透喜怒。
這三個字,對易中海而言,不啻於天籟之音。
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瞬間鬆弛下來,宛如溺水之人抓住了岸邊的救命稻草,連連點頭哈腰:“哎,哎!謝謝劉總師!”
他亦步亦趨地跟著進了屋,將那兩條“大生產”香煙和一瓶西鳳酒,小心翼翼地放在小石桌的一角,生怕碰壞了。
劉光天和劉光福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的譏諷之意更濃了。
他們默契地站起身,給易中海讓了個位置,卻並未走開,而是像兩尊門神一樣,一左一右地立在劉宇身後。
一時間,氣氛有些凝重。
易中海局促地坐在小馬紮上,隻敢坐半個屁股,後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活像一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他渾身不自在,大哥身後那兩兄弟的目光,如探照燈一般,烤得他臉上火辣辣的。
“易師傅,喝茶。”劉宇親自提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
“不敢當,不敢當!”易中海受寵若驚,連忙雙手去接,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卻好似毫無知覺。
“這煙酒……是廠裡發的福利?”劉宇端起自己的茶杯,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易中海的老臉瞬間漲得通紅,支吾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是……是啊,廠裡效益好,年底了,給大家改善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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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謊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劉光福在旁邊差點笑出聲來。
大生產牌香煙,那是特供給高級乾部的,尋常車間哪能見到?還說是福利?簡直是騙鬼呢!
劉宇沒再追問,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但這一個字,比任何質問都讓易中海難受。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剝光衣服的小醜,所有可笑的偽裝,在對方麵前都暴露無遺。
此刻,沉默是最鋒利的刀。
每一秒,對易中海而言都是一種煎熬。
他終於扛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對著劉宇就要彎腰。
“有事就說吧。”劉宇抬了抬眼皮,平靜地說道,“院裡院外的,不用來這套虛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讓易中海那即將彎下去的腰,僵在了半空。
易中海的嘴唇哆嗦著,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瞬間湧起無儘的苦澀與頹然。
他知道,自己那點小心思,在眼前這個年輕人麵前,根本無處遁形。
他重新坐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聲音嘶啞地開口了。
“劉總師……我……我是來求您的。”
“我……我在七級鉗工這個位置上,已經卡了快十年了。”
他抬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麵滿是絕望。
“去年,去年廠裡給了我最後一次機會,我又沒考過……廠裡的老師傅們都說,今年……今年肯定沒有我的名額了。”
說到這裡,一個五十多歲、在廠裡受人尊敬的一大爺,眼眶竟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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