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族的沸騰與議論紛紛截然不同,此地的氣氛冰冷得如同墓穴。
縣令張雲鵬,這位在青陽古城民眾眼中向來溫文爾雅、處事圓滑的父母官,此刻卻麵沉如水,鐵青的臉色在跳動的燭光下顯得有幾分猙獰。
他端坐在太師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下方兩名單膝跪地的黑袍人心頭。
他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兩人,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一般:「鬼月呢?讓他來見我!」
一名黑袍人腦袋垂得更低,幾乎要觸碰到冰冷的地麵,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恭恭敬敬回答道:「回————回大人,鬼月大人他————他親自帶人去攔截鎮魔司那三人了,至今————還沒有回來。
嘭!
張雲鵬右手猛地向前一推,身旁花梨木桌案上的茶杯、茶壺應聲飛起,狠狠摔在了地上!
哢嚓!
茶杯瞬間摔得粉碎,瓷片四濺。
茶壺則在地上狼狽地滾了幾滾,壺蓋脫落,滾燙的茶水汩汩傾瀉而出,在青石地板上蔓延開來。
帶著茶香的白色熱氣升騰起來,繚繞在密室中,卻驅不散那徹骨的寒意。
兩名黑袍人身體猛地一顫,將頭埋得更深,連呼吸都屏住了,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他們跟隨張雲鵬多年,從未見過這位向來喜怒不形於色、深藏不露的上司如此動怒!
「我苦心經營多年————」
張雲鵬胸口微微起伏,一個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了出來:「鑰匙」的計劃若是被破壞,鬼月難辭其咎!他以為這是在過家家嗎?!」
他猛地站起身,在密室內踱了兩步,陰影隨著他的移動而晃動,如同擇人而噬的妖魔。
「給我將消息發回總壇!」
張雲鵬停下腳步,聲音斬釘截鐵:「直接傳給左護法大人!」
兩名黑袍人身軀很明顯的劇烈顫抖了一下。
左側一人壯起膽子,微微抬頭,聲音細若蚊蚋,小心翼翼問道:「大人————
要、要越過祭神使大人麼?這————」
張雲鵬眼中閃過一絲對「祭神使」的忌憚,卻隨即被更深的陰狠與怒火蓋過O
他冷笑出聲,語氣滿是譏諷:「鬼月是她親傳弟子,你想讓祭神使大人處置鬼月?計劃被鬼月攪得一塌糊塗,誰來擔這個責任!」
黑袍人渾身一顫,忙又低下頭,再也不敢多言。
張雲鵬又開口,語氣稍緩,卻更顯深沉:「何況此刻,祭神使大人要全力操控九幽噬靈陣」,困住鎮魔司的月滿空,還得分心借大陣去龍脊山深處搜尋「鑰匙」確切位置,正是最關鍵之時,哪有精力管鬼月這蠢貨惹的閒事?」
「是!屬下明白!」兩名黑袍人再無半分異議,齊聲應道。
張雲鵬閉上雙眼,似在極力平復翻騰的氣血與殺意。
片刻後,他才重新睜眼,眼底已恢復幾分往日的深沉,沉聲道:「我的第二計劃本已備好————隻因鬼月這蠢貨一意孤行,非要先滅血刀門、七星幫立威,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白白折損這麼多名好手,還死了兩名神通境————」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失望與戾氣。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豎子不足與謀!」
兩名黑袍人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張雲鵬長嘆一聲,這聲嘆息裡藏了太多無奈與壓抑的暴怒。
他轉而問道:「總壇從青州調來支援的人手,何時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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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黑袍人立刻抬頭,語氣肯定回道:「大人放心!已接到確切傳訊,算著時間,最多再過四天,必到青陽古城!」
「四天————」張雲鵬低聲重複,眼中似蒙了層變幻莫測的煙霧,讓人看不清他真實心思。
「我讓鬼月去攔截鎮魔司的人,是他將功補過的最後機會。」
「他若能把這事做好,困住那三個鎮魔司高手,我們或許還能等青州援手到之前,穩住局勢,啟動第二計劃。」
「否則,就讓他自己準備好,承受左護法大人的滔天怒火!」
「到那時,便是祭神使大人,也護不住他!」
他輕輕揮了揮手,動作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與威嚴。
兩名黑袍人如蒙大赦,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急忙退出密室,生怕慢一步便引火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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