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一個帶著稚嫩卻充滿憤怒的聲音，從一堆廢墟後麵響起：“魔頭！你住手！”
隻見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小沙彌，從斷牆後跑出來。他身形瘦小，臉上還帶著稚氣，但一雙眼睛卻瞪得溜圓，充滿了無畏的怒火。他跑到眾僧之前，張開雙臂，雖然在微微顫抖，卻堅定地擋在了周藝和方丈之間。
他指著周藝，聲音有些發顫：“你……你這個大魔頭！方丈和師叔師兄們一心向佛，普度眾生，你為什麼要來破壞我們的寺廟？為什麼要打傷那麼多人？佛門淨地，豈容你如此濫殺無辜！你就算力量再強，也不過是個恃強淩弱的惡徒！我不怕你！”
這小沙彌修為低微，但在全場僧人都跪地求饒的時刻，他的挺身而出，卻顯得如此突兀和震撼。
那些跪在地上的僧人中，有人麵露羞愧，有人則暗暗著急，覺得這小沙彌不知死活。
周藝的目光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他看向那個小沙彌，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小和尚，你說我濫殺無辜？你可知你口中‘一心向佛’的方丈，他們所信奉的渡厄尊教，在這片大地上都做了些什麼？他們篡改曆史，抹殺過去，將不屈的戰魂鎮壓淨化，將自由的意誌鎖入佛籠。這就是你說的佛門淨地？”
小沙彌顯然被問得一怔，他自幼在寺中長大，所聽所學皆是渡厄尊教宣揚的那一套，如何知道這些深層次的隱秘？但他依然倔強地反駁：“你胡說！聖教傳播佛法，是為了讓眾生脫離苦海，往生極樂！是你們這些魔頭，不願眾生得享安寧！”
周藝並未接話他抬手將方丈吸了過來，一手按在他頭頂直接搜魂。
片刻後，方丈被像破沙袋一般丟了下來。
“小和尚，”周藝的聲音平和，“你口口聲聲佛門淨地，慈悲為懷。那我問你，佛說眾生平等，為何你這金光寺卻要分出三六九等，麵對強敵，唯有你一人敢挺身而出，他們卻隻知跪地求饒？”
小沙彌身體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隨即又被倔強取代。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佛亦有三世諸佛，菩薩羅漢，此乃修行果位不同，並非不平等。方丈師兄修行高深，自當受我等敬仰。諸位師兄跪地求饒，亦是……亦是佛法慈悲，不忍見無謂犧牲，是忍辱負重。”
周藝聞言，嘴角微揚：“哦？忍辱負重？那佛門戒律，妄語亦是重罪。你且捫心自問，方才那些僧人求饒時，口稱‘一切與我等無關’，他們將所有罪責推於方丈與上層，此舉是出於真心懺悔，還是貪生怕死的妄語？這‘忍辱負重’，忍的是誰的辱？負的又是何人的重？”
小沙彌張了張嘴，一時語塞。他回想起剛才師兄們涕淚橫流，急於撇清關係的模樣，這與經文中描述的為護法而甘願身入地獄的尊者形象相去甚遠。他囁嚅了半天，才強辯道：“眾生皆有畏死之心，此乃常情！佛法廣大，亦容人一時迷惘！”
“好一個常情，好一個迷惘。”周藝輕輕一躍，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落在小沙彌麵前數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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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再問你，”周藝目光如炬，盯著小沙彌清澈卻充滿困惑的眼睛，“佛曰‘無所住而生其心’，心不應執著於外相。你金光寺金磚鋪地，琉璃做瓦，佛像鍍金，袈裟華美，這滿眼的金碧輝煌，是讓你們的心更接近佛，還是更執著於這物質的表象？若真淨地，何以如此著相？”
小沙彌看著周圍坍塌的殿宇，裸露出的斷壁殘垣，那些曾經的金光閃閃，心中一陣刺痛。他想起自己平日灑掃時，確實也曾對著那些華麗的裝飾心生羨慕，他顫聲道：“莊嚴佛土，是以妙相攝受眾生，令其生起信心……此乃方便法門！”
“方便法門？”周藝步步緊逼，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如錘，敲打在小沙彌的心防上，“以謊言篡改曆史，是方便法門？以力量鎮壓異己，是方便法門？以恐懼維係信仰，是方便法門？小和尚，你眼中的佛和魔有區別嗎？”
“不是的！你胡說！”小沙彌激動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聖教渡化眾生，是為了讓世人脫離苦海！是你們這些……這些不肯皈依的人，自己選擇了沉淪！”
“苦海？”周藝的聲音陡然轉冷，“你口中的極樂淨土，是建立在無數枯骨與冤魂之上的虛偽樂園！”
小沙彌看著周藝那深邃如同星空，仿佛能看透一切虛妄的眼睛，第一次對自己的信仰產生了動搖。他喃喃道：“佛說……佛說……我不信，你在蠱惑我！佛是慈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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