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周藝來到了刀峰。
如果說劍峰是銳利挺拔，那麼刀峰就是孤峭蒼涼。
這裡的地形更加險峻，主峰一側是幾乎垂直的斷崖，崖壁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刀痕。
講道的地點就在斷崖邊緣，腳下雲霧翻湧，風聲淒厲如刀嘯。
“刀與劍不同。”周藝開門見山，聲音在風刀中清晰傳出，“劍是君子，可刺可削，變化靈巧；刀是豪傑，大開大合，一往無前。但無論是劍是刀，真正的精髓都不在形，而在神。”
他走到斷崖邊，看向崖壁上那些深深的刀痕。
“這些痕跡中，我看到了憤怒，看到了不甘，看到了絕望，也看到了決絕。”周藝緩緩道，“刀是情緒的出口，是意誌的具現。但最高明的刀法，不是被情緒驅使，而是駕馭情緒，將所有的憤怒、不甘、決絕，凝練成純粹的斬斷之意。”
厲斬風眼神微動，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解讀刀痕。
周藝伸出手，觸摸一道最深的刀痕，那痕跡邊緣參差不齊，深入岩石近三尺，可以想象這一刀蘊含了多麼狂暴的力量。
“這一刀，斬得很深，但太散了。”周藝評價道，“力量分散在整道痕跡中，看似威猛，實則浪費。真正的刀意，應該集中，將所有力量，所有意誌，所有情緒，凝聚在一條線上，那條線可以很細，細如發絲，但無物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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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麵向刀峰弟子，這些弟子大多氣質孤冷，眼神銳利，與劍峰弟子的靈動飄逸截然不同。
“今日我不講招式，隻問諸位一個問題——你們為何執刀？”
這個問題很簡單，卻讓許多刀峰弟子愣住了。
為何執刀？有人是為複仇，有人是為變強，有人隻是覺得刀比劍霸氣，有人是隨波逐流入了刀峰。
“不必說出來，自己心中知道即可。”周藝的聲音平靜，“但你們要明白，你執刀的初心，會深深影響你的刀意。為複仇者，刀中必有戾氣，初期進境迅猛，但易入魔道；為變強者，刀中必有執著，可持之久遠，但易生心障；覺得刀霸氣者，刀中必有虛浮，華麗有餘而根基不穩；隨波逐流者，刀中必無神魂，終難大成。”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不是要評判諸位的初心，而是要告訴你們，認清它，然後超越它。刀可以是你達成目的的工具，但不能是你心靈的囚籠。當你舉刀時，心中不應隻有仇恨、執念、虛榮或茫然，而應該有更廣闊的東西。”
“比如？”一名年輕弟子忍不住問。
周藝看向他，微笑道：“比如——守護。守護身後的同伴，守護腳下的土地，守護心中的道義。比如——開辟。劈開前路的荊棘，斬斷命運的枷鎖，開辟全新的可能。比如——證明。證明刀道不弱於任何一道，證明執刀者亦有通天之誌。”
“當你的刀意中融入了這些更宏大的東西，你的刀就不再隻是‘你的刀’，而會成為‘道的刀’，屆時，一刀既出，非為人意，乃為天意。”
這番話如驚雷般在許多弟子心中炸響。
厲斬風抱著刀的手微微收緊，他修煉刀道那麼多年，從未有人對他說過這些。
他的刀一直很純粹——純粹的冷，純粹的孤，純粹的斬。
但此刻，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刀似乎少了些什麼。
周藝沒有繼續深講，而是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走到斷崖邊，麵對萬丈深淵，伸出了右手。
沒有刀。
他隻是並掌如刀，對著麵前的虛空，輕輕一劃。
沒有風聲加劇，沒有靈力波動，甚至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軌跡。
但下一秒，斷崖外翻湧的雲海，被整整齊齊地切開了。
一道寬達百丈，長達數裡的通道在雲海中赫然出現，通道兩側的雲霧如同被無形的牆壁阻擋，無法湧入。透過通道，可以清晰地看到數十裡外的山巒輪廓，陽光毫無阻礙地照射進來，在斷崖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這一劃，持續了整整十息，雲海通道才緩緩合攏。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徒手！
虛空一劃，切開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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