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軒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築基的消息會在門派裡傳得沸沸揚揚。那些或嫉妒或羨慕的目光讓他渾身不自在，可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去看看新洞府。
青竹排在雲層裡飛了三個多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一片山穀。這裡偏僻得快到山門邊界了，鐘靈道隨手點的地方竟如此隱蔽，倒省了不少麻煩。陳軒捏動陣盤，穀口的岩壁上頓時浮現出一道光門，他閃身而入的瞬間，光門便悄然閉合，仿佛從未存在過。
踏入洞府的刹那，陳軒不由得眼前一亮。入口竟是座雅致的小院，池塘裡的鯉魚甩著尾巴，假山旁的竹亭爬滿青藤，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走過九曲石橋，一幢兩層木樓映入眼簾，右側藥園裡靈草鬱鬱蔥蔥，左側山壁上還有個幽深洞口。
這前主人倒是個會享受的。他推開木門走進小樓，一樓客廳的靈木茶幾泛著溫潤光澤，二樓的書架上還擺著幾本凡俗遊記。最妙的是南麵的亭台，憑欄遠眺能將整個山穀儘收眼底，中央那張古琴雖不是法器，琴弦卻依舊清脆。陳軒隨手撥弄幾下，琴聲在穀中回蕩，竟讓他緊繃了數月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
轉過木樓來到山壁洞口，裡麵竟分了修煉室、煉丹房、靈獸間，連煉器的石爐都現成的。陳軒滿意地點點頭，抬手布下門派給的防禦陣法，兩道禁製疊加在一起，總算有了些安全感。折騰完這一切，他倒在二樓的大床上，沒一會兒就沉沉睡去——從煉丹到築基，四個月裡他就沒正經睡過覺，打坐再久也抵不過一場酣睡。
第二天清晨，陳軒在鳥鳴中醒來。他站在亭台把古琴彈得不成調，卻笑得格外暢快。發泄完積壓的疲憊，身影一閃便消失在穀中，隻留琴弦還在微微震顫。
……
兩個月後，凡俗小鎮的上空，陳軒踩著青竹排懸在雲層裡。下方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挑著擔子的貨郎吆喝著走過，牆角的孩童追逐打鬨，一切都和記憶裡一模一樣。他目光落在鎮東頭那座青磚大院上，眼眶微微發熱——那是他在這個世界的家。
收斂氣息換上儒衫，陳軒慢悠悠走進鎮門。街坊們的談笑聲、小吃攤的油煙味、茶館裡的說書聲……熟悉的煙火氣撲麵而來。走到大宅門口時，他忽然頓住腳步——紅燈籠掛滿了門楣，幾個小廝正忙著貼囍字。
陳老爺又娶妾了？路過的婦人捂著嘴偷笑，這都第五房了吧？
陳軒無奈地搖搖頭。叔父陳虎臣這愛好倒是多年未變。他沒走正門，繞到後牆動用隱身術溜了進去。穿過喧鬨的前院，來到自己從前住的小院，竟發現這裡一塵不染，窗台上的蘭草還新鮮著，顯然常有人打理。推開房門，書桌上的硯台、牆上的劍穗，都還是他離開時的模樣。
倒是有心了。陳軒在床沿坐下，閉目養神。他不想攪了叔父的好日子，有什麼事明天再說不遲。
次日天剛亮，陳軒便來到書房外等候。記憶裡，叔父總愛在清晨來這裡喝杯早茶。果然沒過多久，腳步聲由遠及近，陳虎臣推門的刹那，看到屋內的人影頓時愣住。
軒兒？他眯起眼睛打量半晌，語氣裡滿是不確定。眼前的青年身姿挺拔，眉宇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可那雙眼睛裡的沉靜，又分明是他熟悉的模樣。
叔父。陳軒躬身行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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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你！陳虎臣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長這麼高了！快讓我瞧瞧！他上上下下打量著，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回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廚房給你做你愛吃的桂花糕。
陳軒不動聲色地掙開他的手，在一旁坐下。叔侄倆聊起這些年的經曆，他撿了些能說的講了，從升仙大會說到黃楓穀，從煉氣期講到築基成功。
築基了？陳虎臣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道，好小子，真讓你闖出條路來了！
陳軒緊盯著他的表情，卻沒發現任何異常。這反應太平淡了，平淡得不像個凡人該有的樣子。可無論他怎麼試探，叔父都一副對修仙界一無所知的模樣，提到黃楓穀時甚至還問：那是哪個山頭的幫派？
或許是我想多了。陳軒暗暗歎氣，決定直入正題，叔父，我這次回來，是想問問《五行要訣》的事。
陳虎臣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茶水濺出幾滴在衣襟上。他放下杯子，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問這個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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