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失去顏色,僅剩黑白。
阿土無一點金光如風中之燭,在混沌中浮沉明滅。
萬劍逆斬!
無儘戰場在這股恐怖的衝擊下幾近崩塌,無數妖魔淒厲哀嚎,化為齏粉。
靈魂彙成洪水,滾滾而來。
萬魂熔爐被潮水般湧來的亡者填滿,其中靈魂碎片沸騰如粥,幾欲噴勃。
熔爐要被填滿了,這一瞬間死去的戰士太多了,阻塞讓它瀕臨崩潰。
聖槍與萬劍的每一次碰撞都在收割生命,熔爐已不堪重負——
直至一聲裂響,爐身如火山迸裂,破開巨口。
血漿倒灌而出,裹挾著無儘屍骸,如洪水般席卷大地。
億萬靈魂在漆黑天幕下嘶嚎哭泣,無所歸依。
湧現的血漿中,遠古屍傀茫然睜眼;鎖鏈崩斷,被禁錮的魔物自深淵爬出——
它們或是熔爐未成的殘次造物,或是被戰場遺棄的禁忌邪異,此刻隨血瀑傾瀉而出,如地獄翻湧。
天地失色,萬籟俱寂,黑白如陰陽之火不斷燒炙。
死了再死,無窮無儘,唯有劍雨不休,如暴風驟雨般刺向那一點微弱的金芒。
阿土無發出憤怒的咆哮,卻被淹沒於洪水之中。
羅森已別無他顧。
他斬斷自己的過去與未來,將一切因果收束於此刻。
所有時間線上的羅森相繼湮滅,世間再無與他牽連的痕跡。
世界樹的種子吸儘所有養分,在他靈魂深處紮根生長。
萬界根係纏繞血肉,吞噬本源。
哢嚓——
羅森再次揮斬。
遊戲開始前的自己、未來的自己、所有因果可能中的自己……
悉數斷開聯結。
他要賭上一切,隻為躲開聖槍那絕殺一擊——
隻要能避過這招,他便有十足把握擊敗阿土無。
羅森的骨子裡刻著一股自信:隻要一次不死,就沒有他做不到的事。
李玉此刻已縮成五六歲孩童大小,從滾燙粘稠的血漿中爬起身,胡亂擰乾濕透的法袍。
奶聲奶氣帶著驚魂未定:“吊你媽的,這次差點就交代在這了,嚇死老子!”
“李青山你個傻逼!真敢下死手啊?老子可是老李家唯一的大學生!”
他轉頭瞥見一旁匍匐的臃腫怪物,抬手敲了敲對方粗壯的大腿:“哎!兄弟你跪著乾嘛呢?”
那怪物渾身裹滿血漿,腦袋生了四五個,臉上爬滿密密麻麻的縫合線,模樣怪異又惡心。
它對李玉的呼喊置若罔聞,隻是對著萬魂熔爐裂開的巨口,不住地虔誠叩首,喉嚨裡滾出嗚咽般的哀嚎。
李玉順著它的目光望去——
隻見血漿洪流的儘頭,漆黑暗紅的萬魂熔爐底端,一口巨大的棺木在血浪中沉沉浮浮。
小胖鳥殘破的屍體,正恰好墜落在棺木之上!
無窮無儘的黑色氣息從棺木縫隙中湧溢而出,如千百條冰冷的鎖鏈,又似熔爐底端滋生的詭異根係。
它們化作無數觸手,瘋狂鑽進小胖鳥的身體。
“我操,胖子這是要變異了!”李玉驚得咋舌。
小胖鳥光禿禿的羽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殘破的軀體在黑氣滋養下飛速修複、重塑。
與此同時,羅森斬出了最後一刀。
世界樹的種子吸儘了他存在的所有痕跡,過去與未來的羈絆被徹底斬斷,世間再無任何因果能牽連於他。
此刻的羅森,隻剩“當下”這唯一的形態——
若此刻身死,便是真正的煙消雲散,但也正因如此,他的存在變得堅不可摧,無可撼動。
羅森的目光穿透血霧,落在萬魂熔爐底端那口巨棺之上。
小胖鳥的身形已徹底褪去,化作一枚通體漆黑的巨蛋。
蛋殼中傳來稚嫩卻清晰的鳥鳴,似在輕輕呼喚。
羅森緩緩抬頭。
天地間的黑白二色驟然褪去,漫天劍雨終於傾瀉殆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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