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年輕時的模樣是真的美。在羅森見過的女子中,那份超凡脫俗,除了烏雲嘎無人可及。
但烏雲嘎的美屬於人間,帶著陽光的暖意與少女的明媚;而婆婆的美卻如一場夢。
“精靈”這個詞用在婆婆身上,不再是一個稱謂,而成了一種形容。
婆婆很想念小胖鳥,特地為它準備了滿滿一桌吃的:南瓜甜羹、蜂蜜煮紅豆、一大盤夏黑葡萄,紅糖糍粑...
小胖鳥“啾啾!啾啾!”叫得歡天喜地,簡直吃急了眼,不知該先嘗哪一樣才好。
伯萊世嘉的物產豐饒得令人驚歎,四季鮮果隨處可見,還有脆甜多汁的砂仁西瓜。
它把頭埋進蜂蜜罐裡吃得起勁,吃到一半卻又急急抬頭,將腦袋浸入清水洗淨,然後叼出那件殘破的格子圍巾——
當年婆婆為它織的帽子和圍巾,帽子早已不見,隻剩這條圍巾破破爛爛,被小胖鳥珍藏至今。
胖鳥兒委屈巴巴:圍巾破了,它都不敢戴。
婆婆接過圍巾,取來針線細細縫補。
她的手藝極好,選了一藍一白兩種線,拆開破損處,再用新線一一綴合。
婆婆手指靈巧翻飛,總能在平凡之中化腐朽為神奇。
不過個把小時,小小的格子圍巾已煥然一新。
婆婆為小胖鳥重新係上。
胖鳥兒晃著腦袋,黑色小花一顛一顛,神氣活現。它連水果都顧不上吃了,跳到一盆清水邊,左轉右轉地照著自己的模樣。
許多伯萊世嘉的遠古精靈躲在枝葉間悄悄望著羅森。她們都察覺到此地的不同——
婆婆作為伯萊世嘉的公主,自從回到這裡,便一直獨居深隱。
這是第一次,精靈樹冠上迎來婆婆的客人。更何況,婆婆還吩咐人取來四季鮮果款待。
要知道從前的她,凡事皆親力親為,衣著吃用從不假手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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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森也沒有多言,任由小胖鳥大快朵頤,自己則褪去衣衫,步入清澈池水中清洗身體。
太久沒有洗澡了,在時間長河中,仿佛已有一千億年未曾沐浴;也太久沒有進食了,幾乎同樣漫長的歲月未沾飲食。
羅森很坦然,赤身裸體亦覺自然。
婆婆也未曾說什麼。對伯萊世嘉的遠古精靈而言,衣物本就是無需執著的外物。
況且無論婆婆容顏如何,在羅森心裡,她永遠都是婆婆。
胖鳥兒吃到一半,也跳進池子裡撲騰洗澡。它躍上羅森頭頂,嘰嘰喳喳唱起美人魚的歌謠。
婆婆也跟著輕輕哼唱,臉上笑意淺淺,她似乎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婆婆為羅森取來新的麻布衣裳,這是她親手織的,用伯萊世嘉的葉絡一絲一線編成。
衣衫柔韌而舒服,淡綠色中透著草木清香。
洗淨身,羅森也吃了一些水果。婆婆用暖風為他吹乾長發,又為小胖鳥理淨羽毛。
“已經是死神了呀……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啾啾!
小胖鳥倏地抬起頭,叼起那柄死神鐮刀,開始給婆婆表演,那是它當年在無儘戰場砍殺敵陣的模樣。
婆婆輕聲驚歎。
小胖鳥又凶又萌,像在獨自演出一場話劇:時而叼著鐮刀四下揮砍,時而跳到羅森頭頂啾啾高鳴,一副睥睨天下的架勢。
胖鳥兒氣勢太凶,看得樹間的遠古精靈們心驚肉跳;它偶爾散出的死亡氣息,連婆婆也不禁心顫。
可演到一半,小胖鳥“啾”地一聲放下鐮刀,又跳回桌上吃起夏黑葡萄。
它不再吵鬨,因為羅森已倚著伯萊世嘉的枝葉,緩緩沉入睡眠。
胖鳥兒繼續大快朵頤,羅森靜靜安睡,婆婆坐在一旁,又為小胖鳥織起了新的帽子。
羅森這一睡,不知過了多久。
日升月落,春去夏來,四季在花開花落間無聲更替。
伯萊世嘉的花冠上,始終隻有婆婆靜靜相伴。小胖鳥每日都會飛來探看羅森,隻是時光流轉,羅森漸漸被新生的枝葉溫柔覆蓋。
而胖鳥兒現在的日子便是在伯萊世嘉四處飛翔,尋找新鮮吃食。它尤其鐘愛新奇的水果,若是甜的就更好了。
每次尋到美味,胖鳥兒總會自己吃一半,留下一半給羅森,有時候也分成三份給婆婆一份,但有時候它一時沒刹住,全都吃完了。
時間久了,胖鳥兒也會生氣,它揮動鐮刀氣呼呼地砍掉圍住羅森的枝葉。
每到這時,精靈母樹便會簌簌落下水果雨,婆婆也隻能無奈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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