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蜷縮在床裡的陳宇醒了。
天還沒亮,其他三十多人還在睡覺。
有人床上偷偷的哭,低聲喊著「媽媽」。
肉眼可見的顆粒在空中漂浮,與同寢室人的汗臭和腳臭混雜在一起,讓空氣都重了許多。
從床上鑽出來,陳宇打了個嗬欠,隨手撿起一旁的工廠指南,準備出去透透氣。
此刻,月明星稀,風吟蟲鳴,不遠處的車間卻依舊燈火通明。夜班的工人在裡麵乾的熱火朝天,隻是噪音被術法所隔,宿舍這邊完全聽不到。
找了個僻靜處,他先是撤去身上的「感悟」,然後重新施展了術法「抄重點」,將指南上的文字化為重點,再將「感悟」加回去。
如他所料,在工廠指南上,關於員工的福利隻有一行字:【你可以喝水】。
而員工的義務和各種處罰則密密麻麻列出一大堆,光是看一眼就讓人頭皮發麻。
每一條安全警示後麵都是一條或多條人命,而每一個規章的背後都是十幾乃至上百次罰款。
硬著頭皮看過去,陳宇不由得感慨一聲:「這破工廠的資本家太壞了。」
【在高處乾活請堵住屁股,紮好前後,並將鑰匙交給監工,以防在高處方便。違者罰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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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訴或有意見請統一放入監工辦公室的廢紙簍,我們會統一回收並做無害化處理。違者罰款。】
【工廠老板心善,工傷後叫喊的聲音不要超過40分貝,以免老板聽到後心情不爽。違者罰款。】
全部看完,陳宇隻能說一聲:「6!」
躺在工廠外的草地上,他看著頭頂被烏雲遮住的月亮,心道進廠打工果然沒有意義。
就在他想著要不要這麼結束算了,他看到一個影子出現在自己的上方。
九組組長的臉將頭頂的天空擋住,燃燒著的捲菸仿佛一顆紅色的星星,在他的嘴邊一閃一閃的。
「組長,有事麼?」
老人沒說話,而是坐到陳宇的身邊。
在懷裡摸了一會兒,他沉默的取出一根煙,感覺不妥後又放了回去,反而取了個鐵盒出來。
打開盒子,他數了一遍裡麵的糖果,隨後鄭重的將裝滿包裹著米衣的五彩糖遞了過來。
「多謝,但我不用了。」
老人淡淡的掃了這邊一眼,又抖了抖手裡的盒子,示意他吃一顆。
沒有辦法,陳宇隻能將選了一顆出來,連同米衣一同送入口中。
五彩糖不是什麼特別名貴的糖果,通常都是天元自家製作的,所以甜度往往很隨機。
而且為了讓味道更加多樣化,裡麵有時也會加鹽,讓味道更有層次。
個別甚至會加香菜或辣椒,因此每次吃糖都是一次賭博。
不過組長給的五彩糖倒是達到了甜度和鹹度的統一,吃起來還有股奶味,應該是下了功夫的。
用心品嘗的話,還能嘗出靜心草的味道,而且濃度不低,吃完後能讓人心情平靜一些。
從陳宇的表情上讀出他的想法,老組長依然抽著自己的捲菸,但眉眼卻變得柔和了一些。
一根煙抽完,他將煙屁股丟到地上,然後用力一踩,隨後大力揉了揉陳宇的肩膀,低聲說道:「別跳,撐不住就跑,不丟人。」
說完後,他雙手插兜,步伐穩健的繼續巡視廠子去了。
看著對方乾瘦的背影,陳宇嘀咕道:「他是怕我跳麼?好人啊。感覺廠子裡的工人都挺不錯的啊。」
重新躺到草地上,陳宇感覺再體驗一下也無妨。
畢竟他隻是體驗了一下,而有些人卻體驗了一生。
隻是再次進入車間,鑽進櫃子後,他開始後悔為什麼不提桶跑路了。
一上午的時間,窩在池子裡的陳宇感覺自己就像是根管道,靈氣從鼻孔裡進,法力從肚臍眼裡出。
自己就是個無情的造法力機器,活著和大便隻是自己的副產品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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