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劍老祖,隋斜穀!
此人根腳,他略知一二。
在書中,曾與「劍甲」李淳罡互換一臂,更放言「天上劍仙三百萬,遇我也需儘低眉」,端的是位驚天動地的絕世凶人。
其門下兩位半弟子,一位是為守國門力戰而竭、身披百創的西蜀劍皇。
一位便是台上正說及的、以生命踐行劍道的劍九黃。
至於那半個,此刻想必尚在江湖漂泊遊俠兒。
此等機緣送上門來,豈可平白錯過?
此時滿場唏噓,都在感慨劍九黃力竭而亡,含笑北望,之事。
賈環嗑著瓜子,咂嘴稱奇。
賈蘭小臉緊繃,似懂非懂,連賈琮亦忘了畏怯,全然沉浸於故事之中。
賈琰當即起身,要了壺酒,緩步踱至那獨臂老者桌前,執壺將他麵前粗瓷碗中的劣酒斟滿,舉止從容,不卑不亢道:
「老先生獨酌,未免岑寂。晚輩權以此濁醪,敬先生胸中塊壘。」
隋斜穀掀了掀眼皮,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也不推辭,端碗便一飲而儘:
「小子,倒有幾分眼力見,膽子也肥。」
言罷,用那獨存的袖子抹了抹嘴角,目光如電,將賈琰從頭到腳掃視一遍,咂舌道:
「嘖,靈光內蘊,道境自生……偏生根基虛浮,弱不勝衣!奇哉,真是樁怪事!」
他也不待賈琰回話,自顧自又傾了一碗酒,語氣飄忽起來,似陷入追憶,腔調裡卻仍帶著那股子玩世不恭:
「說起來,你這般『有道無術』的怪模樣,老子幾十年前也見過一個。也是個不開竅的蠢材,就知道埋頭打鐵,打得胳膊比老子腿還粗,愣是打出了個『劍心通明』!」
他口中雖滿是嘲弄,眼底卻並無多少譏誚之色,反掠過一絲極淡的悵惘。
「那老小子,人笨,心眼倒實在。」
隋斜穀嗤笑一聲:
「老子當年隨手點撥了他三招兩式,他便記了一輩子。聽說這些年走南闖北,搜羅了不少好劍,都寶貝似的收在那劍匣裡,口口聲聲說要拿來孝敬老子……」
他的聲音頓了頓,仰頭又灌了一口酒,喉結滾動了一下:
「總算那老小子還有點孝心…雖說憑他那點微末道行,也未必真能淘換來什麼了不得的貨色,但…終歸是份心意?如今他人都沒了,那匣子丟在武帝城蒙塵,豈不可惜?」
他忽地轉頭,目光灼灼如炬,釘在賈琰臉上,咧嘴笑道:
「小子,老子瞧你有點意思,比那打鐵的靈醒些。這般,老子便吃些虧,傳你幾手真本事,夠你受用無窮。你呢,將來若得機緣,便替老子往那武帝城走一遭,將黃老九那口劍匣捎回來。總不好……總不好負了他那片心。」
賈琰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隋斜穀此話,明麵上是一場交易,實則乃一場潑天的造化!
更是將他與那遙遠的北涼、與武帝城、與這天下頂尖的劍道風雲,驟然繫於一線!
然則,前往武帝城索取劍匣?
此事談何容易!那處不僅是天下第二王仙芝坐鎮之地,更是劍九黃埋骨之所,於北涼世子而言意義非凡,不簡單呀?
然麵對這突兀降下的莫大機緣,迎上隋斜穀那看似玩笑卻暗藏認真的目光,賈琰深吸一口氣,按下心頭萬般思緒,並未立時應承,隻恭謹地再次為老者斟滿酒碗,沉聲道:
「前輩垂青,晚輩感激涕零。然武帝城非比尋常,劍九黃前輩遺物更乃重器。晚輩若貿然應允,他日自當竭力以赴,然成敗利鈍,實難逆料。晚輩不敢以虛詞搪塞前輩。」
隋斜穀聞聽此言,非但不惱,眼中反掠過一絲激賞。
他嘿嘿一笑,並不直接應答,隻驀然伸出那獨臂,枯瘦指節如劍出鞘,疾如閃電般在賈琰眉心一點!
賈琰猝不及防,隻覺一股灼熱蠻橫的意念洪流悍然闖入識海!
其間並非具體招法心訣,而是一種更為玄奧莫測、關乎「吞噬」、「煉化」、「鑄造」的劍道真意,霸道無匹!
灌愁海登時沸騰!
那外來劍意猶如烈酒焚喉,利刃刮骨,幾欲將他初初穩固的「情道」境界衝擊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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