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這話雖未明說,話裡話外卻已將矛頭指向了東府那位終日修道的敬大爺。
賈琰心念電轉,莫非這當中還有那位的事?
他麵上不動聲色,心下卻是一聲冷笑。
自己那一劍「晦還明」,當真隻是為了回應祁嘉節的麼?
見賈琰始終神色沉靜,不見半點波瀾,賈母心頭反倒愈發沉重。
這孩子心思深沉如海,斷不是肯輕易退讓的性子。
她不由得將目光投向一旁悠然品茶的謝觀應,
暗自慶幸方才已先請他過來敘話。
此刻謝觀應感受到她的視線,緩緩放下茶盞,淡淡道:
「老夫人不必過慮。琰兒行事,不問對錯,隻論得失。」
賈母心下一凜,旋即明白這是謝觀應在點撥她,這是要她用賈家資源為賈琰鋪路了。
到了這一步,也沒得多做選擇,賈母起身下榻,拉過賈琰的手:
「琰哥兒,你要與那北地劍豪會劍,是為賈家爭這份臉麵。這份擔當,老婆子看在眼裡。賈家再怎麼落魄,也斷沒有讓一個孩子獨力扛著的道理。」
她轉向一旁侍立的賈政,聲音斬釘截鐵:
「政兒,去開了我的私庫,將你父親…代善公生前留下的名帖、信物,全都請出來。持著這些,親自往北靜王府、鎮國公府、理國公府……所有在京的四王八公十二烈候、勛貴老親府上,一一拜會。
就說我賈史氏豁出這張老臉,請他們三日之後,齊赴雁鳴湖畔,為我的孫兒站腳助威!」
賈政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望著母親。
他父親留下的這些人脈,是榮國府最後的底蘊,非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動用。
母親此舉,不僅是要傾儘賈家餘蔭為琰兒撐場麵,更是要藉此將家族餘澤儘數託付!
這是在向外界宣告,賈琰,就是賈家這一代要力捧的子弟!
賈琰也是微微動容,他也沒想到賈母竟有如此決斷。
他下意識地看向上首的謝觀應,隻見這位老師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一切儘在掌握。
賈琰頓時明白,今日這番安排,恐怕少不了這位老師在背後的推動。
「按我說的做!」
賈母斬釘截鐵:
「如今正是要用這些老臉的時候!我賈家沉寂太久,有些人怕是忘了寧榮二公當年的威風了!正好藉此機會,也讓那起子看看!」
她目光深邃地看向賈琰:
「既然要爭,就把場麵做足!我賈家餘下的這點香火情分、蔭庇餘澤,這次,就全都押在你身上!這,算是家裡給你的交代!」
「孫兒,明白了。」
賈母見他應得沉穩,心下稍安,目光一轉,落在門外邊,不由打趣道:
「你這猴兒,今日特特把這丫頭帶到我眼前,莫不是嫌我院裡撥去的人不合心意,又來討要不成?我這兒如今可再沒有這般的人兒給你了。」
賈琰方才得了老太太傾力支持,此刻心情頗佳,聞言便順著話頭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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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這話可冤煞孫兒了。您院裡的姐姐們個個都是拔尖兒的,尤其是鴛鴦姐姐,行事妥帖,周全大氣,放眼滿府再找不出第二個來?」
賈母被他這話逗得展顏,指著他對謝觀應笑道:
「謝先生您瞧瞧,這孩子平日裡瞧著穩重,耍起貧嘴來倒和鳳哥兒一個樣,都是屬猴兒的,變臉比翻書還快!」
一時間,榮慶堂內氣氛竟難得的鬆快了幾分。
說笑一陣,賈琰方斂了玩笑神色,將晴雯欲學劍之事細細稟明。
賈母聞言,笑容微凝,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
「鴛鴦,叫那丫頭進來。」
賈母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吩咐鴛鴦:
「讓那丫頭進來回話。」
晴雯應聲而入,屏息靜氣地跪在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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