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城另一條僻靜的街道上,兩道身影隱在牆角的陰影裡,與不遠處老黃門那不起眼的宅院隔著數重屋宇。
其中一人麵白無須,氣質陰柔如深宮寒水,正是權傾內宮的司禮監掌印大太監,人稱「人貓」的韓貂寺。
另一人約莫二十出頭,錦衣華服,眉目俊朗,眼底卻凝著化不開的陰翳。
「大師傅。」
青年低聲開口,嗓音裡壓著幾分焦灼:
「孩兒思忖,若要爭那個位置,天下不亂,根基未立,終究是鏡花水月。可如今父皇他……似乎有意重啟那些舊日勛貴?」
韓貂寺目光幽深,望著遠處某個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座象徵著榮光的國公府邸。
他聲音尖細低沉,不帶絲毫感情:
「殿下所感不差。陛下確有此意。」
這青年正是流落民間的皇子趙楷。
他眉頭緊鎖,追問道:
「可是因為今日在城中掀起風波的賈家子,賈琰?」
韓貂寺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
「是,也不全是。重啟勛貴以製衡朝堂,此念在陛下心中盤桓已久。張巨鹿聲望日隆,寒門之勢已成,需得稍加掣肘。顧劍棠坐鎮兵部,根基深厚,陛下用其才,亦防其勢。扶持這些與國同休、又久被壓製的舊勛,原是一步妙棋。隻是……」
他頓了頓:
「一直以來,缺個恰當的時機,更缺個能教那些驕兵悍將、世襲勛貴都心服口服的人選。」
趙楷眉峰未展:
「孩兒聽聞,舊勛之中,北靜王水溶身份尊貴,素有賢名,為何不是他?」
「水溶?」
韓貂寺嘴角扯出一抹冷峭:
「正因他是世襲罔替的鐵帽子王,陛下豈會容他再掌實權?養虎為患的道理,陛下比誰都明白。至於鎮國公府牛繼宗、理國公府柳芳之流,勇武有餘,韜略不足,若要號令『四王八公十二侯』這般盤根錯節的勛貴集團,終究差了些火候。」
他聲氣漸沉,如寒泉滴石:
「但賈家不同。寧榮二公當年追隨太祖開疆拓土,戰功彪炳,本有封王之資。是二位國公深諳韜晦,自請降等,方受國公之位。陛下特恩,許其府邸仍按郡王規製修建。這份潛藏的尊榮,是別家沒有的底氣。賈家,有這個資格。」
韓貂寺的聲音帶著一絲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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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貂寺語意轉深,如針刺繡:「那賈琰,身為榮國血脈,雖是庶出,然今日觀其氣象,已非池中之物。他年少可塑,背後有能人指點,更緊要的是…賈家如今式微,正需倚仗天恩。陛下默許此局,既給舊勛留個念想,也是為日後新君,備下一把稱手的刀。」
趙楷眸光閃爍,隱有急色,方欲上前,卻被韓貂寺抬手止住。
「殿下。」
老太監聲音平穩如古井:
「戒急用忍。」
四字如冰,澆在趙楷心頭。
韓貂寺側目看來,那雙洞悉世情的眼睛在暗影中泛著幽光:
「越是大事,越急不得。陛下春秋鼎盛,布局深遠,此時妄動,反招禍端。」
他見趙楷氣息稍平,方緩聲道:
「萬事有老奴在幕後籌謀。殿下要做的,是穩坐釣魚台,靜觀風起。」
言下之意,竟將賈琰視為攪動風雲的棋子。
趙楷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心緒,低聲問:
「那……依大師傅之見,孩兒該如何對待賈琰?」
韓貂寺沉吟片刻,最終說道:
韓貂寺沉吟片刻,方道:
「尋個恰當的時機,不著痕跡地見上一麵。不必急於表露身份。與其想著如何籠絡,不如思量——怎生讓陛下想用的這柄刀,他日能為殿下所用。至少……」
他語意微頓,如蛇信輕探:
「莫教刀鋒對著殿下。」
趙楷眼中明滅不定,終是重重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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