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劍意出了太安城後,竟如一道遊走於九州大地的靈蛇,蜿蜒逶迤。
它沒有直撲北涼,沒有飛向武當山,也未南下廣陵,而是沿著中州腹地,迂迴穿梭。
這祁嘉節,竟是借著他這一劍在汲取人慾火氣!
但見那劍意掠過青州熙攘碼頭,縴夫們的號子聲裡便多了幾分雄渾。
穿過錦州繁華市集,商販的叫賣聲竟透出幾分纏綿。
在渝州層層疊疊的山城梯坎間一轉,更引動滿城男女熱辣奔放的情思。
待行至潁州,在書院學子的朗朗讀書聲中微微一滯,轉而開口向著同學討教起蒹葭蒼蒼...
每過一州一府,每經一城一池,那劍意非但沒有因遠行而衰敗,反而愈發熾烈磅礴,劍中蘊含的人間百態如百川歸海,滾滾而來。
賈琰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他原以為祁嘉節隻是借他的劍意壯大聲勢,卻不想此人竟瘋狂至此,這分明是要以億兆生靈的人情慾望,鑄就驚世一劍!
這分明是要以億兆人慾鑄就京世一劍!
若說他借出的劍意是火種,祁嘉節便是那執火之人,而欽天監的星鬥大陣,正是在為這把燎原之火指引方向,不斷添柴鼓風。
可這火...燒得太旺了!
劍氣已掠過七州二十一郡,仍在不斷擴張。
賈琰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劍虹中匯聚的旖旎氣息越來越磅礴,便如雪球般越滾越大。
祁嘉節以指玄秘術禦劍,當真能承受得住這般浩瀚之力?
祁嘉節,你究竟想做什麼?
以萬民之欲,裹挾天地之勢,這一劍若徹底失控……
他猛地睜眼,望向欽天監方向。
透過那一劍的玄妙聯繫,他清晰地感受到,祁嘉節的氣息正如風中殘燭,卻仍在瘋狂催穀。
欽天監玄壇之上,祁嘉節閉目端坐,七竅已滲出縷縷血絲,原本烏黑的髮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皮膚上爬滿皺紋,仿佛一瞬間蒼老了數十歲。
他卻仍任由萬千人間氣息如江河決堤般湧入體內。
晉心安臉色慘白如紙,嘶聲喝道:
「嘉節!快收手!再這樣下去,你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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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戛然而止,望著老友決絕的神情,後麵的話再也說不出口,隻得厲聲吩咐下首的八百鏈氣士:
「穩住大陣!」
太安城中,夜色漸濃,卻掩不住暗流湧動。
諸多朱門府邸之內,燭火通明。
白日裡被那道橫貫天地的劍虹與北涼王抬棺入京駭得膽戰心驚的權貴將帥們,此刻見風波似乎暫歇,心思便又活絡起來。
祁嘉節那一劍雖聲勢浩大,最終卻雷聲大雨點小,並未敢真正斬向徐驍,這在許多人看來,便是「敗了」,是離陽朝廷在交鋒中落了下風。
「好個祁嘉節,枉稱劍豪,竟是如此不濟事!」
某位國公府內,鬚髮皆白的老將軍憤然擲杯:
「明日朝會,定要參他一個驚擾聖駕、徒耗國力之罪!」
另一處侯府中,幾位少壯派將領聚首,言語更為激烈:
「豈止參他?這閹黨走狗,喪儘我離陽武人臉麵!待北涼王事畢,非得尋個機會,當麵問問他這『君子劍』,可還提得動劍!」
更有心思陰鷙者,已在盤算如何利用此事,在即將到來的朝堂風波中,為自己、為派係攫取更多利益。
他們篤定,徐驍此番雖看似過關,但陛下絕不會輕易賜下世襲罔替,後續必有波瀾,正是火中取栗之時。
然而,真正立於雲端俯瞰人間棋局的少數幾人,看法卻截然不同。
北涼,聽潮閣。
萬卷書海之中,燈火如豆。
李義山裹著厚厚的裘袍,蜷在輪椅裡,麵前巨大的沙盤上,清晰地標註著徐驍入京的路線、太安城的布防、以及各方勢力的可能動向。
他臉色蒼白,不時發出幾聲壓抑的咳嗽,但那雙深陷的眼眸卻亮得驚人,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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