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天監玄壇之上,夜色如墨。
賈琰閉目端坐在祁嘉節方才的位置,青衫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那道橫貫十三州的劍意之中。
祁嘉節雖已身殞,這一劍的威能卻不減反增,仍在天地間呼嘯前行。
晉心安立在三步之外,道袍被夜露浸透也渾然不覺。
他為這一劍早已推演過無數遍的星軌,此刻正化作漫天流光,為這道承載著人間欲的劍意指引方向。
「賈公子...「
晉心安聲音沙啞:
「嘉節以身聚七州人慾。如今這劍意如脫韁野馬,還需...「
「我知道。「
賈琰雙目未睜,在賈琰的感知中,這道劍意已不再是單純纏綿,而在一個「求」字。
「原來如此...「
青州,廣陵江畔,蘆葦盪。
時值深秋,連綿無儘的蘆葦已然枯黃,雪白的蘆花在江風中起伏飄搖,如浪如濤,將天地都染上一層蕭瑟的灰白。
一輛看青篷馬車車廂內,一位妙齡少女正托著香腮,對著一本攤開的帳冊蹙眉。
她約莫二八年華,身著淺碧色綾裙,容顏嬌俏,一雙大眼睛靈動如水,此刻卻寫滿了愁緒。
她伸出青蔥般的玉指,點了點帳冊上的某一項,對著身旁一個倚靠著車廂、身披陳舊羊皮襖的獨臂老頭抱怨道:
「前輩,你看你看!這青州的棺材又漲價了!上等的柏木材貴了三成,連最次的薄皮杉木棺都漲了一成半!這世道,還讓不讓人好好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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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聲音清脆,即便是抱怨,也帶著幾分嬌憨。
她名喚薑泥,原是西楚亡國公主,如今隨徐鳳年行走江湖,最近不知為何對棺材價很是關注。
被她稱為前輩的,是個蜷縮在車廂角落,身披破舊羊皮襖的獨臂老頭。
他頭髮灰白,麵容飽經風霜,正眯著眼似在打盹,聞言掀了掀眼皮,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正欲開口說些什麼寬慰的話。
忽然,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渾濁不堪的眼睛裡,驟然迸射出如同鷹隼般銳利的光芒,死死地望向北方的天際。
那裡,原本晴朗的天際,不知何時竟被一抹迅速蔓延的瑰麗紅霞所浸染。
「不對頭……」
這人正是昔日的劍神李淳罡,他低聲喃喃,眉頭緊鎖:
「這一劍……明明該是奔著北涼去的,怎麼像是……掉頭回來了?」
他感知到那股浩瀚縹緲的劍意,其中蘊含的春意底子他昨夜便認過一次。
但這道劍意在遊歷天地後,似乎發生了某種本質的蛻變,少了幾分詭譎,更加磅礴。
現在的後輩都這麼邪性了嗎,
它本該順應勢落向涼州,此刻卻仿佛擁有了自己的意誌,竟在九天之上硬生生折返,其目標……似乎是……
就在李淳罡心生警兆的同時,距離馬車數裡外的另一片茂密蘆葦叢中,殺機四伏。
數道強大的氣息巧妙地隱匿在風中葦搖的自然韻律裡。
其中一人,麵容陰柔俊美,正是皇室私生子趙楷。
他身邊,站著一位青年和一位懷抱古樸長劍的冷峻女子,乃是吳家劍塚當代劍冠吳六鼎,及其身旁捧劍侍立的劍侍翠花。
此外,還有數名高手潛藏四周,氣息或淩厲,或晦澀,顯然都是趙楷費儘心機整合來的各方勢力。
劍氣凜然。
不遠處,一個身材雄壯如鐵塔的漢子沉默而立,周身氣血旺盛如火爐,正是那號稱天下第十一的王明寅。
時間一點點過去,蘆葦盪中隻有風聲。
王明寅終於按捺不住,他扭頭看向一直沉默觀察遠方的趙楷,聲音低沉:
「趙楷!你到底在等什麼?徐鳳年的車隊眼看就要進入伏擊圈,此刻不出手,更待何時?錯過此刻,再想有這等天時地利,可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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