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愚婦鳴冤風波動,癡兒冷眼寒徹心(一)
賈赦至死都不明白,自己這好意通風報信的,為何會招來如此酷烈的結局。
他更不會知道,從他受賈琰暗中情道秘術影響,懷著那被無限放大的恐懼與傲慢踏進北涼王府別院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運,早已被那個他視為眼中釘的庶子,安排得明明白白0
朝堂之上,從離陽天子到袞袞諸公,誰不想逼北涼就範?
可除了張巨鹿這等人物,誰敢親自下場點燃這個火藥桶?
人人都指望別人來做這個惡人,自己好從容布局,火中取栗。
而賈琰,偏偏就要親手點燃這個火藥桶,還要讓所有人都避無可避!
北涼王當街斬殺賈家襲爵人,四王八公這些舊勛豈能不物傷其類?
軍中那些與賈家有香火情的將領必定義憤填膺。
屆時連顧劍棠也不得不擺出同仇敵汽的姿態。
最重要的是,賈赦這一死,徹底斷絕了離陽天子最後那一絲「平穩削藩「的幻想。
當北涼與京畿勛貴勢同水火,朝廷除了順勢而為,再無轉圜餘地。
這一局,既消解了天子對四王八公的戒心,又逼北涼表態,更斷了皇室退路。
一石三鳥,冷酷至極。
至於賈赦?
不過順手除去的一枚棄子罷了。
京兆尹楚懷瑾這兩日心神不寧,右眼皮跳個不停。
自那祁嘉節入京與賈琰比劍起,這京城便沒個安生。
先是一場比試攪得滿城風雨,後又牽扯出半城的醃臢事來,直教他忙活了半月才勉強收拾停當。
偏生那賈府的琰三爺又一夜之間聲名鵲起,攪得這勛貴圈子好生熱鬨。
他這把京兆尹的交椅,如今是愈發燙人了。
昨日更是荒唐,那賈琰竟借劍與祁嘉節,劍鋒直指北涼王!
楚懷瑾當時在衙中就暗叫不好,這京城怕是要出大事。
果不其然,這日午後,府衙外的鳴冤鼓「咚咚咚「地響了起來,一聲急過一聲,敲得人心頭髮慌。
楚懷瑾整了整官袍,硬著頭皮升堂。
待看清堂下情形,他險些從公座上滑下來。
隻見周瑞家的披麻戴孝,抬著一具屍身,正哭天搶地:
「青天大老爺啊!您要為民婦做主啊!賈琰那殺千刀的,光天化日之下,就用妖法害死了我男人周瑞!求老爺明鏡高懸,將他捉拿歸案,以正國法啊—」
楚懷瑾眼前一黑,這話說得倒是冠冕堂皇,也不知是哪個在背後教的。
他強自定了定神,心裡早已將賈家上下罵了個遍:
這賈家當真是要作死不成?
競讓個僕婦抬著屍首來告自家主子!
告的還是那個風頭一時風頭無兩的劍邪賈琰!
他瞥了一眼堂下哭得幾乎昏死的周瑞家的,初時還有幾分憐憫這以奴告主的愚婦,但旋即便沒心情可憐他人了,他得先可憐可憐自己!
若隻是尋常勛貴子弟惹出這等官司,他楚懷瑾閉著眼睛也能糊弄過去。
可偏偏是那位賈琰!
這位爺昨日才借劍與祁嘉節,明晃晃地往北涼王頭上砍!
這般膽色,這般手段,豈是尋常紈絝可比?
更不必說陛下雖未明著召見,可前番「教子有方「的褒獎猶在耳畔,近來朝堂上對舊勛若有似無的提攜,但凡是明眼人,誰看不出來?
這分明是勛貴勢力要東山再起的兆頭!
細數如今勛貴中,北靜王水溶雖地位尊崇,卻已是封無可封,更像一麵旗幟。
唯獨這賈琰,出身國公府卻身無爵職,恰似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其中可運作的餘地可就大了去了。
這樣的人,未來必堂實權,前程豈可限量?
楚懷瑾正覺著一個頭兩個大,眼見堂外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心下叫苦不迭,忽聞衙門外馬蹄聲急如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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