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灌愁海道藏釵玉,蘅蕪君一語定心
話音未落,她自己先怔住了。
這話脫口而出,竟是將在心底盤桓已久的念頭說了出來。
但見燭光下她雲鬢微鬆,杏眸中水光瀲灩,那平日裡端莊持重的容顏,此刻因著這一絲難得的失態,反倒平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嬌媚。
她素來以冷靜自持著稱,此刻這般情態,竟是連薛姨媽都看呆了。
寶釵很快便恢復了常態,隻是耳根處那抹胭脂色久久未褪。
她起身走向妝奩,借著整理釵環的動作掩飾心境。
銅鏡中映出的容顏依舊雍容大氣,但若細看,那眉眼間卻比平日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光華。
是了,為何隻能是通靈寶玉?
那青衫少年腰間懸著的,不也是一塊瑩潤如玉的君子之器?
他執劍時是出鞘的鋒芒,靜處時便是溫潤的光華。
這般想著,鏡中人的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這笑意很輕,卻讓整張臉都生動了起來,仿佛幽穀中的玉蘭在月下悄然綻放,不為誰賞,自有清香。
她伸手輕撫鬢角,指尖在發間的金簪上停留。
金玉良緣....
若真是良緣,又何必拘泥於是哪塊玉?
這個念頭一生,連她自己都驚了一下,忙收斂心神,可心底那點朦朧的期許,卻如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了一圈圈再難平息的漣漪。
聽竹苑內,燭火未燃,唯有清冷月輝透過窗欞,灑下一地銀霜。
賈淡閉目盤坐於竹榻之上,心神沉入識海深處那片無垠的灌愁海。
海麵之上,波瀾微興,倒映著來自賈府內外紛繁複雜的眾生心緒。
有權勢傾軋的算計,有家業敗落的惶恐,亦有對前程未下的迷茫——種種情緒,皆如涓涓細流,匯入這片心湖。
他的意念掠過灌愁海上空懸浮的三道劍影。
一道清輝凜然,如破曉之光,能滌盪迷霧,照見本真,是謂;
晦還明。
一道悲意纏綿,似秋雨霖鈴,承載著絳珠仙草還淚宿命的淒婉與決絕,是謂;
絳珠還。
一道旖旎穠麗,若春睡海棠,蘊藏著情天孽海中最為銷魂蝕骨的纏綿之力,是謂;
海棠春。
這三劍,或得自頓悟,或承自機緣,皆已初具雛形。
然而,賈淡能感覺到,它們雖強,卻似乎始終隔著一層無形的壁障,未能真正與他自身的「道」完美相融。
尤其是新得的海棠春,那份源自秦可卿的靡靡之意,更需以強大的心誌駕馭,稍有不慎,反受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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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尚有一道虛幻的鳳凰影跡在灌愁海上空盤旋,那是借劍祁嘉節遨遊萬裡人心浴火所化。
那鳳凰虛影雖強,終究帶著祁嘉節的烙印,如同無根之萍,難以真正與他心神相合。
祁嘉節之劍,剛烈浩大,於北地風沙與鐵血中磨礪而出,攜一往無前之勢。
此劍意與「海棠春」的極致柔媚本是兩個極端,這些時日,賈淡一直在嘗試將二者融合,欲取其剛猛之勢,融其柔韌之變,以期創出獨屬於他自己的第四劍。
然而,剛與柔,動與靜,兩種截然不同的意境如同水火,始終難以調和,總覺得差了最關鍵的一步,無法真正成形。
就在他心神沉浸於這兩種劍意的拉鋸與碰撞之時,那盤旋的鳳凰虛影,忽然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啼,雙翼猛地一振!
並非攻伐,亦非逃遁,而是以一種玄妙的軌跡,引動了灌愁海的波瀾。
剎那間,心湖微瀾,無數細碎的光點自湖底升起,並非源自外界的情緒,而是他自身這些時日的籌謀、隱忍、等待與布局的心念碎片。
是冷眼旁觀賈府眾人醜態時的冷靜,是斃殺周瑞、計殺賈赦的果決,是與王子騰等勛貴周旋時的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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