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金殿毒策封癡王,繡閣寒梅映孤芳(一)
光陰倏忽,朔風漸緊,轉眼便已是隆冬時節。
自賈淡隨軍北上,神京城裡落了幾場大雪,將朱門繡戶、尋常巷陌皆覆上一層皚皚素白。
賈府裡頭,自那日賈璉拔劍追砍鳳姐,鬨得天翻地覆後,這對往日表麵還算和睦的夫妻,算是徹底撕破了臉。
鳳姐哭鬨著要回金陵,口口聲聲「這日子過不得了」,竟真寫下了和離書。
賈鏈也在氣頭上,幾乎便要畫押。
最終還是驚動了賈母,老人家拖著病體,將二人叫到跟前,一番疾言厲色,又夾雜著老淚縱橫的勸解,才算勉強將這事壓了下來。
隻是自此,鳳姐與賈璉雖仍同住一府,卻形同陌路,偶爾碰見,那眼神冷得能凍煞人,真真是視若仇讎了一般。
倒是賈璉,經此一遭,似乎反倒看開了些。
待賈赦下葬後,他將賈赦生前那幾個年輕姨娘安置在偏院,日日請安問茶,噓寒問暖,比親娘還孝順。
邢夫人冷眼瞧著,心裡豈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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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她自個兒是續弦,又未曾生下一兒半女,如今靠山已倒,在這府裡無依無靠,賈家沒給她扣上個「克夫」的名頭已是萬幸,哪裡還敢多嘴多舌?
隻得裝聾作啞,每日裡吃齋念佛,求個清淨罷了。
再說那朝堂江湖。
賈琰離京不過三四日,一樁驚天動地的消息便如插了翅膀般飛傳開來。
北涼王世子徐鳳年,在廣陵道上遭遇精心策劃的刺殺!
據說是那權傾朝野的宦官之首人貓韓貂寺親自帶人設伏。
傳聞那一戰慘烈至極,世子身邊的北涼鐵騎、江湖護衛,乃至客卿如魏書陽、寧峨眉這等有名將領,幾乎死傷殆儘,血染江畔。
危急關頭,竟是銷聲匿跡多年的老劍神李淳罡,憑著一人一臂,硬生生護著奄奄一息的徐鳳年殺出重圍。
韓貂寺率眾多高手一路追殺至江南道,自此便失了蹤跡。
此訊一出,天下震動。北涼鐵騎陳兵邊境,狼煙驟起,那股壓抑的兵戈之氣,即便遠在千裡之外的神京,似乎也能隱隱感受到。
離陽朝廷則迅速下達海捕文書,通緝韓貂寺,然則明眼人都知,這不過是場麵文章。
世子的生死,成了一樁懸案,也成了壓在無數人心頭,一塊沉甸甸、可能導致天傾地覆的巨石。
且說那北涼王徐驍,自賈赦身死後,其行徑愈發令人琢磨不透。
先前天子刻意冷落,不予召見,他反倒日日進宮,泰然自若地於朝房「候旨」,有時遇上幾個不長眼、欲要彈劾他跋扈或質疑賈赦之死的言官禦史,這位人屠竟渾不吝地當場動手教訓,拳腳相加,全然不顧朝廷體統。
怪就怪在,這等駭人聽聞之事,若放在旁人身上,早被言官的唾沫星子淹死,扣上十大不赦的罪名。
這罪名若是坐實,固然能博個「不畏強暴、死諫君王」的青史留名。
可偏偏行事的是徐馳,是那個馬踏六國、手握三十萬北涼鐵騎的人屠。
那些平素以死諫博取清名的言官們,此刻卻都啞了火。
他們或許不惜己身,但若要拉著整個家族、師門一同赴死,這份勇氣便顯得彌足珍貴了。
於是,徐驍當殿毆打朝廷命官這等匪夷所思之事,連同賈赦那筆糊塗帳,竟在太安城一片詭異的沉默中,無人再提。
然而,當徐鳳年在廣陵道遇刺,生死不明的消息傳來後,這位每日雷打不動要入宮「點卯」的北涼王,卻驟然改變了做派。
他開始稱病,閉門謝客,連天子的宣召也敢以病體沉屙為由推拒。
若非偶爾還有人在太安城的街市上,瞥見他悠然自得地閒逛,品嘗小吃,甚至與人下棋的身影,幾乎都要讓人以為這位王爺早已金蟬脫殼,潛回北涼了。
他就這般待在太安城,像一頭打盹的猛虎,沉默著,卻讓所有人都感到寢食難安。
事情,顯然遠非表麵這般簡單。
臘月廿三,小年,太安城籠罩在嚴寒與一種無形的壓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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