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一語既出青鵬現，諸女同乘上青雲（二）
用過寺裡清淡的齋飯，晨光裡的這點小插曲便算揭過。
黛玉那點子委屈，薛宋官以柔克柔的回應，都似露珠兒滾過荷葉，雖留痕跡，卻未沾濕衣襟。
賈淡心裡明鏡似的，隻是這女兒家的心事，比那朝堂風雲更難揣摩，索性緘口不言。
他這副身軀，歷經昨日文氣淬鏈，恰似嫩竹逢春雨，一夜之間便褪去了少年的青澀輪廓，舒展開青年挺拔的身姿。那被長久桎梏在稚嫩形骸中的、屬於成年男子的魂魄，昨夜一番靈肉交融，方得真正舒展。
此刻，便如同一柄塵封多年的古劍，驟然出鞘，寒芒凜冽，亟待一試鋒芒。
報國寺山門前，方丈率闔寺僧眾，連同那些心潮依舊澎湃難平的江南學子、名流雅士，黑壓壓聚了一片，言辭懇切，皆欲挽留這位「在世聖賢」多盤桓數日。
賈淡立於青石階上，玄色暗紋長袍的衣袂在晨風中微微拂動，身姿挺拔，氣度沉凝。
他目光掃過下方那一張張或激動、或期盼、或近乎狂熱的麵孔，並未多言挽留之詞，隻是朗聲一笑，那笑聲清越悠長，帶著一種掙脫樊籠、翱翔九天的酣暢：「諸位盛情，賈琰心領。」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磬音敲在每個人心坎上：「今日，我心甚快！」
言罷，他仰首望天，但見碧空如洗，流雲舒捲，正是大鵬振翅之象。
一股沛然莫之能禦的氣息自胸臆間奔湧而出，他並指如劍，引動周身無形氣機，聲若金石交鳴，擲地有聲：「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話音甫落，亦不見他如何作勢，隻袍袖看似隨意地一拂。
霎時間，山門前平地起了一陣清風，那風旋繞凝聚，竟於呼吸間化作一頭神駿非凡、
翼展若垂天之雲的青色大鵬！雖是由清風凝聚，卻翎羽畢現，神采飛揚，雙眸銳利如電，顧盼間自有睥睨天下的氣概。
巨翅輕展，便已穩穩托舉起一旁的黛玉、薛宋官、薛寶琴，並紫鵑、雪雁、晴雯諸女。
眾女隻覺得身子一輕，恍若騰雲，已離地數尺，不由得發出一片壓抑著的低呼。
黛玉下意識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薛寶琴明眸圓睜，滿是驚奇。
晴雯更是嚇得緊閉雙眼，不敢下望；唯薛宋官，青緞覆麵，身姿依舊穩靜如水，仿佛早已料定。
下方眾人見此神跡，先是駭然失聲，旋即爆發出更加虔誠、山呼海嘯般的躬身敬拜：「躬送夫子！」
在那震天的聲浪中，清風凝聚的青色大鵬載著眾人，雙翼微振，倏忽間便化作一道流光直上青冥，速度快得隻在澄澈天幕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宛若驚鴻的流影。
天際遙遙傳來賈淡清朗如玉磬的聲音，如同自九天雲外灑落，清晰地印入每一個引頸眺望之人的心田：「諸君生於此世，手握錦繡文章，更當效仿鯤鵬，誌在寰宇，莫負這韶華流轉，莫負此七尺之軀！」
餘音裊裊，縈繞在報國寺的飛簷鬥拱之間，久久不散。
而那頭神駿的青鵬，早已載著眾人，消失在雲海深處，不知所蹤。
隻留下山門前，無數仰望蒼穹、心馳神盪的身影，以及一個關於血衣侯言出法隨、禦風青冥的傳說，在江南的煙水之間，悄然流傳，愈演愈神。
太安城，榮國府。
昨日賈淡在江南報國寺立下的四句誓言，引動天地共鳴，文氣直衝霄漢。
這異象雖遠在千裡之外，但那磅礴的意誌與煌煌道音，卻如春風化雨般傳遍天下，自然也傳到了這帝都的公侯府邸。
府中上下，從賈母、王夫人到丫鬟僕役，雖不知具體，卻都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悸動在心間迴蕩。
這幾日府中私下議論紛紛，都說淡三爺在江南如何了得，怕是要在外頭做出一番大事業，不準備回來了。
梨香苑內，薛寶釵正與寶玉、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小聚。
昨日那冥冥中的感應，讓這些年輕主子們心緒難平。
今日便由寶釵提議，起了個「假言誌氣「的小詩社，仿著那遠在江南、如今已名動天下的四句誓言，各自抒發胸臆。
李紈作為社監，自然在場主持。
鳳姐也湊趣過來，說是要賞鑒姑娘們的才情，實則也想探聽些江南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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