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陰雲現爪
月黑風高，火煉坊所在的街區早已陷入沉睡，隻有遠處天工城核心區的永恒靈光，在低垂的夜空中映出一片朦朧的灰白。韓鬆的小院靜悄悄的，連日來的焦慮、白日的隱隱興奮（他從格物院獲得的那份基礎優化心得，讓他看到了工坊一絲擺脫困境的曙光），都化作了沉重的疲憊。
院牆外，那道模糊的黑影如同沒有重量的紙片，緊貼著牆壁的陰影。他手中的黑色陶罐隻有巴掌大小，表麵粗糙，毫不起眼，唯獨罐口微微傾斜時，在極其特定的角度下，會閃過一絲暗沉到幾乎看不見的烏光。黑影的動作極其緩慢、穩定，仿佛演練過千百遍。他沒有試圖進入院內，也沒有針對韓鬆本人，隻是將罐口對準了小院中央那口供給工坊日常用水的普通水井，以及井旁一小塊種植著幾株廉價卻頑強的“固塵草”的土地。
罐口，一縷比夜色更深的、幾乎無形的“塵霧”悄無聲息地飄散而出。這塵霧極其細微，帶著一種非自然的“沉”，仿佛自身有重量，甫一出現，便迅速下沉，絲絲縷縷地融入井口附近的潮濕空氣、地麵縫隙，以及那幾株固塵草的葉片脈絡之中。過程持續了不到十息，黑影便將陶罐封好，收入懷中，身形一晃，再次融入更深的黑暗，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井水依舊清澈，固塵草依舊挺立，小院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變化。甚至連一絲異常的靈力波動都微乎其微，瞬間就被天工城無處不在的、穩定而“厚重”的背景靈氣所淹沒。但這片小院區域的靈氣，那極其微觀的“活性”層麵，卻仿佛被滴入了一滴無形的“沉滯劑”，開始了一種緩慢到令人發指、卻又堅定無比的“惰化”轉向。
……
翌日清晨，天工城依舊在它固有的秩序中蘇醒。關於“本源之辨”和徐凡驚人回應的討論，是上層圈子和茶館酒肆最熱門的話題，但對於韓鬆這樣的底層匠師而言，生計永遠是第一位的。
他像往常一樣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井邊打水，準備開始一天的勞作。井水入手，冰涼依舊。他下意識地運轉一絲微弱的靈力，感知水質——這是低階匠師檢查材料、水源的常用習慣。水質似乎……沒什麼不同？不，好像有那麼一絲極細微的“沉”，靈力探入時，不像往日那般順暢，仿佛水變得“粘稠”了那麼一點點。但這感覺太微弱了，微弱到韓鬆以為自己隻是沒休息好，靈力運轉不暢。
他沒太在意，照常洗漱，督促學徒開工。火煉坊今天要趕製一批百煉穀外圍商鋪訂購的低階法器“引火錐”的標準構件。工作照舊，但韓鬆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熔煉靈鐵時，地火似乎比平時更難控製精細溫度，明明靈力輸出和以往一樣，熔液卻時而顯得“滯澀”，時而又莫名“暴烈”。幾個學徒在處理材料粗加工時，也頻頻出現小失誤，不是切割角度偏了毫厘，就是打磨時靈力斷斷續續。
“都打起精神來！這批貨交不上，這個月靈石又得扣！”韓鬆煩躁地嗬斥，心頭卻蒙上一層陰影。難道是自己心境不穩，影響了工坊氣運？還是說……格物院給的那份心得，自己理解有誤，反而乾擾了原本的習慣？
他走到窗邊，想透口氣，目光無意間掃過院角那幾株固塵草。這種草生命力頑強，能吸附空氣中微塵，淨化小範圍環境，是許多工坊喜歡種植的廉價靈植。此刻，那幾株草依舊翠綠，但韓鬆總覺得……它們的綠，似乎少了點往日的“鮮靈”，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暗”，葉片也仿佛不如昨日挺括。
是錯覺嗎？韓鬆揉了揉眉心，心中那點因為接觸到新知識而燃起的火苗，似乎被一股無形的、沉甸甸的東西壓住，黯淡了幾分。
……
清韻別院，晨間的氛圍同樣凝重，但性質不同。
“溯源鏡的詳細資料，能查到的非常有限。”趙小月麵前的光幕上信息滾動，“公開記載隻言片語，說是上古‘鑒真宗’遺留的鎮宗之寶之一，能照見萬物本源氣機，明辨真偽，洞徹虛妄。‘鑒真宗’早在中州上古宗門混戰中湮滅，此鏡輾轉流落，後被神工門前輩於一處秘境中發現，因其對煉材、寶物的‘本源鑒真’有奇效，便被供奉起來，極少動用。曆史上幾次使用記錄，都是鑒定某些爭議極大的古寶或奇異材料。”
“工作原理未知，激發方式未知，評判標準……據說全憑寶鏡自身顯化景象，由在場德高望重者共同參詳解讀。”周陣子眉頭緊鎖，“這完全是個黑箱！而且是帶著上古玄學光環的黑箱。我們的觀測，很可能隻能看到鏡麵發光、道韻流轉這些表象，根本觸及不到其核心判定機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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