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張了張嘴，想否認，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俞瑜太了解我了。
在她麵前，那些掩飾和借口，像紙糊的窗戶，一捅就破。
“我隻是……不想讓你在那邊還操心我這邊的事。”我說，“你已經夠忙了。”
“可是，不讓我幫你，我會更擔心。”
“也不一定要裝修，先看過幾天的營收情況，生意好，就不裝了，不好就裝一裝。”我輕聲說：“到時候我把設計圖發給你，如果哪裡有不足的，你幫我把把關就行，反正你現在是我女朋友，又不用掏設計費。”
俞瑜笑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她頓了頓，又說：“那你回不回蘭州過年？”
“不回了。”我把手機往枕頭那邊挪了挪，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這邊一堆事走不開，而且……爸媽那邊，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們說。”
“那你給叔叔阿姨打過電話沒有？”
“還沒。”我撓了撓頭，“這幾天太忙了，沒顧上。”
“再忙也要打電話啊。”她皺起眉頭，語氣帶著一點責備，“叔叔阿姨會擔心的。”
“知道了，明天就打。”
“明天就明天吧。”她歎了口氣，“以後你要是忙，我就替你跟叔叔阿姨打。”
我愣了一下：“你替我跟他們打？”
“反正你爸媽現在也是我爸媽了。”她歪了歪腦袋，語氣裡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當兒媳婦的給公公婆婆打電話報平安，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我看著她，心裡變得軟軟：“俞瑜，你會是個好兒媳的。”
她笑了笑：“我也是這麼覺得的，今天叔叔阿姨還打電話給我了，問我過得好不好，問我有沒有穿棉褲……”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我看見她的眼睛，有一點紅。
“怎麼了？”我坐直身體。
“沒什麼。”她吸了吸鼻子，“就是……感覺被家人關心的感覺，真的很好。”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
在別人眼裡，她是一個獨立自主的金牌設計師，可此刻她紅著眼眶的樣子，讓我想起來，她也不過是個從小失去母親、被父親拋棄的孤兒。
那些對我來說習以為常的關心，對她來說卻像藏在冰層底下的暖流，難得一遇。
“寶貝。”我輕聲開口。
“嗯？”
“你有沒有穿棉褲？”
她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沒有，巴黎也不是很冷，你呢？香格裡拉那麼冷，穿厚點沒有？”
“我用不著穿。”我往被子裡縮了縮，“我腿毛多，天生自帶毛褲。”
她立刻皺起眉頭，一臉嫌棄：“咦~~”
“你嫌棄我？”
“就你這樣，”她歪了歪頭，“我還用得著嫌棄？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已經嫌棄得不行了。”
“得了吧。”我戳穿她，“當初是誰啊，嘴上說著嫌棄，暗地裡寫日記，哭著求媽媽，一定要保佑我留下來。”
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瞪著我：“顧嘉！”
“女人，”我對著鏡頭，嬉皮笑臉地說，“你的名字叫口是心非。”
“等我回去，”她咬牙切齒地揮了揮拳頭，“看我不打死你！”
“我多想你現在就能出現在我麵前打我。”
她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像被風吹了一下，晃了晃，又穩住：“這是你的願望嗎？”
“是。”
“那一定會實現的。”
“好。”
我們隔著屏幕，看著彼此。
“行了。”她笑了一下，聲音比剛才輕快了一些，“你早點睡吧，我也該回去了。”
“嗯。”
“記得給叔叔阿姨打電話。”
“知道了。”
“掛了。”
“掛吧。”
她對著鏡頭又看了看我，然後按下了掛斷鍵。
屏幕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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