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天,京城下了一場薄雪。
裴家老宅的院子裡積了一層白,簷角掛著的紅燈籠在雪色裡格外醒目,像幾顆懸在灰白天幕下的暖色珠子。
廚房裡飄出燉肉的香氣,混著窗台上那盆水仙清淡的甜味,在暖氣烘熱的空氣裡慢慢彌漫開來。
裴聿丞到的時候,裴母正站在客廳裡指揮管家貼窗花,見他進來回頭看了一眼:
來了?路上堵不堵?
還行。他脫下大衣掛好,換了拖鞋走進去。
客廳裡暖氣開得足,裴老爺子坐在他那把藤椅上,膝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捏著一顆核桃慢慢地轉著。
見他進來,老人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瘦了。公司忙歸忙,飯得按時吃。
裴聿丞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吃了。
裴老爺子哼了一聲,顯然不太相信,但也沒再追問。
他轉著手裡的核桃,目光落在窗外院子裡那層薄雪上,像是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像是閒聊一樣的調子:
你那個女朋友……今年怎麼不帶回來過年?
裴聿丞端起茶杯的手沒有停頓,喝了口茶才放下:
她回自己家過年了。
哦——裴老爺子拖了一個尾音,又轉了兩下手裡的核桃,那明年呢?明年總能帶回來了吧?
裴聿丞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茶杯裡浮沉的茶葉,隔了幾秒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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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再說。
裴老爺子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
但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像是被他放輕了的、怕被聽見似的調子:
我是想著,趁我還走得動,能看看重孫子。
裴聿丞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裴母從旁邊經過,聽到這話笑著接了一句:
爸,您這話都說了好幾年了,他要是能聽進去早就聽了。
她說著看了裴聿丞一眼,嘴角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
不過今年倒是有點希望了——你那個女朋友,什麼時候帶回來正式見見?
裴聿丞靠在沙發裡,目光落在地毯的紋路上,聲音不高不低:
等她準備好了。
裴母沒有追問,轉身又去忙別的了。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零星的鞭炮聲和廚房裡鍋鏟碰撞的聲響。
裴聿丞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點開蘇淡月的聊天框,對話框裡還停留著早上她發來的消息:
我媽在包餃子,韭菜雞蛋餡的。你那邊吃了嗎?
他看著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後打字回過去:
剛坐下。還沒開飯。
過了兩分鐘,她的消息彈回來:那你多吃點。除夕快樂。
他看著除夕快樂四個字,嘴角彎了一下。
裴老爺子在旁邊轉著核桃,目光落在他臉上,又移開,然後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聲音裡卻沒有半點責備的意味,反而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笑意。
裴聿丞聽了,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沒有反駁,端起茶杯繼續喝了一口。
窗外的雪還在輕輕地落著,院子裡那幾盞紅燈籠在暮色裡亮起來,把積雪染成暖融融的橘紅色。
...
吃過飯,裴聿丞被裴母拉著在客廳坐了一會兒,陪著裴老爺子看完了一段春晚。
老人家看著電視裡歌舞升平的節目,手裡的核桃轉得越來越慢,眼皮開始往下沉。
裴母看了他一眼,低聲對裴聿丞說:
你爺爺困了,我扶他回房間休息吧。
裴聿丞站起來,幫裴母把老人從藤椅上扶起來。
裴老爺子半闔著眼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早點休息,別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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