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濃稠如墨，冰冷的海風裹挾著刺鼻的血腥與硝煙氣息，灌入磐石島第二道防線內臨時藏身的狹窄岩縫。空氣中彌漫著絕望與鐵鏽的味道，遠處迷魂渦方向傳來的亡靈嘶嚎與邪異波動，如同附骨之蛆，不斷啃噬著殘存守礁人最後的勇氣。
石垚將最後一絲精純內息渡入淩無赦近乎枯竭的經脈，看著她慘白如紙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生氣，才緩緩收掌，額角已是冷汗涔涔。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與深深的疲憊，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寥寥數人。
連同葉殘生在內，還能站立的，不足十人。個個帶傷，眼神卻如同被逼到絕境的狼，閃爍著疲憊卻不肯熄滅的凶光。
“都聽到了。”石垚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鬼淵的血瞳祭司和他的引魂燈，就在外麵。迷魂渦已成死地，但我們沒有退路。”
她的目光落在葉殘生身上，更落在他緊緊攥在手中的那卷暗藏“血隱圖”的竹簡上。
“葉兄弟身負葉參將血脈，是激活‘鎮海樁’唯一的希望。樁，就在迷魂渦核心，那道最大的死亡漩渦之下。”她的話語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我們要做的，不是擊退他們，而是……送他下去。”
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海浪永無休止的嗚咽。
“怎麼送？”一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漢子啞聲問道，他的一條胳膊無力地耷拉著，隻用布條草草捆紮。
石垚走到岩縫深處，猛地掀開一堆偽裝的海草和碎石，露出下麵隱藏的數套灰黑色、泛著冰冷光澤的特殊裝備——正是那“潛蛟具”與“破邪刺”。
“靠這個，還有我們的命。”石垚的語氣冰冷如鐵，“‘潛蛟具’能撐一炷香的時間，抵禦深水重壓和尋常邪氣。‘破邪刺’對陰煞之物有奇效。”她拿起一套皮囊，開始迅速穿戴，“我會親自帶隊，選五人，組成死士隊。其餘人，留守最後防線，製造動靜，吸引亡靈主力的注意。”
她的目光逐一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麵孔：“這一去，九死一生。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無人後退。刀疤漢子用僅剩的好手抓起一套潛蛟具，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垚姐，磐石島沒了退路。老子這條命，早就賣給這片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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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沉默著，開始默默穿戴裝備，動作因傷痛而遲緩，卻異常堅定。
葉殘生看著這一切，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他無法言語，隻能用力握緊手中的破邪刺，走到石垚麵前，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中的決絕勝過千言萬語。
石垚看著他，微微頷首，將最後一件潛蛟具遞給他，低聲道：“跟緊我。水下視線極差，全靠感知和這根‘牽魂索’。”她將一截看似普通、卻異常堅韌的透明絲線一端係在自己腰間，另一端遞給葉殘生。
片刻後，六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潛蛟具緊貼皮膚，帶來一種奇異的封閉感與微弱的浮力。破邪刺握在手中，散發著淡淡的幽藍寒芒，驅散著周遭海水中的一絲陰寒。
留守的守礁人開始按照計劃，在岩洞另一側製造巨大的敲擊聲和呼喊，果然吸引了大部分遊蕩的亡靈和鬼淵妖人的注意。
石垚打了個手勢，死士隊如同六條無聲的魚，貼著崎嶇陰暗的礁石基底，向著迷魂渦的核心區域潛去。
水下是另一個世界。光線昏暗，能見度不足數尺。巨大的礁石如同猙獰的怪獸，投下濃重的陰影。水流的走向變得詭異而混亂，時而有強大的暗湧將人推向不可知的方向，時而又出現致命的漩渦吸力。更要命的是，水中彌漫著濃烈的屍臭和邪氣，即便有潛蛟具過濾，依舊讓人頭暈目眩。
不時有被引魂燈喚醒的水下屍骸，如同提線木偶般，僵硬而執著地在水底遊蕩、搜尋。它們眼窩中跳動著幽藍的鬼火，感知到生人氣息，便會瘋狂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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