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時,東邊的雲層裂開道細縫。先是針尖大的一點亮,跟著像被誰用手指捅了捅,漏下道金紅的光帶,斜斜地落在碼頭的石階上,把潮痕照得像串碎金。
老茶婆提著竹籃往碼頭走,布鞋踩在被晨光染亮的石階上,軟乎乎的,像踩著剛蒸好的米糕。她籃子裡的粗瓷碗叮當作響,碗沿沾著的茶漬在光裡泛著琥珀色,是昨夜最後一波客人留下的。
“茶婆,今兒的光咋是暖的?”蹲在石階上補網的老渡工抬頭問,他手裡的漁線被晨光鍍上層銀邊,線頭的毛刺都看得清清楚楚。網兜裡的璿光藻葉子,遇著光竟慢慢舒展開,透出淡淡的綠。
老茶婆放下籃子,用袖子擦了擦石階上的露水:“這光裡裹著南邊的熱氣呢。你看那雲隙,越裂越大,等會兒準有大太陽。”
話音剛落,雲層又動了動,漏下的晨光忽然變寬,像條金毯子,從碼頭一直鋪到遠處的試驗田。阿禾正帶著農人們給聽潮稻澆水,水珠落在葉尖上,被晨光一照,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像撒了把碎玻璃。
“快看!稻芽上的毛都發光了!”一個年輕農人指著剛冒頭的綠芽喊。那細毛上掛著的水珠,在晨光裡滾來滾去,把光聚成個小小的亮點,像顆會動的星星。
阿禾湊近了看,稻芽的影子在泥土上輕輕晃,和晨光的方向剛好湊成個銳角。“這光懂事兒,”他笑著直起身,“知道咱的稻子喜暖,專挑雲隙往這兒鑽。”
碼頭的漁船開始解纜時,第三道晨光漏了下來,剛好落在張老漢的船帆上。帆布上織的稻穗紋路,被光一照竟像活了似的,在風裡搖出細碎的影子。他兒子正往船上搬漁具,背影被晨光拉得老長,幾乎要碰到天邊的雲。
“小子,把那筐海螺往光裡挪挪!”張老漢喊著,手裡的船篙在淺水裡一點,濺起的水花被光劈成千萬點,落在兒子的羊皮襖上,暖得他直縮脖子。
“爹,這光曬著比草原的日頭舒服!”兒子把海螺筐擺到光帶裡,彩螺的殼在光裡轉出虹彩,“北疆的光硬邦邦的,紮得人睜不開眼,這光軟乎乎的,像娘織的羊毛氈。”
雲層繼續往兩邊退,雲隙裂成道大口子。第四道晨光斜斜地掃過西碼頭,照在王石頭派來的馬車上。車轅上掛著的狼毒花乾枝,被光一曬竟滲出點淡紅,像重新開了似的。校尉正指揮士兵把草藥搬上醫館的台階,藥包上的草屑在光裡飛,每一粒都看得明明白白。
“李醫官,這光曬藥最好!”校尉對著醫館的窗戶喊,窗紙被晨光映得透亮,能看見裡麵晃動的藥碾子,“牧民說,草原的光曬藥能去寒,這光曬藥準能去濕。”
醫官從窗戶裡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本藥書,書頁被光照得半透明,上麵的字跡都透著暖:“曉得了!這光裡有火氣,剛好烘烘庫房的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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