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值幾個錢,鐘嫂何必見外。”她隻好收下,心裡那份不安卻越來越重。
林蘊芝不再明說,但每次王文濤走後,若是鐘嘉桐在鋪麵,她總會看似隨意地問一句:“王書記今日又來配藥?說了些什麼新鮮事沒有?”鐘嘉桐便揀些無關緊要的答,比如王書記問了哪種藥材行情,說了句近來天氣反常之類。林蘊芝聽了,有時點點頭,有時若有所思。
清水巷老屋的那頓飯,來得突然。那日飄著細雨,王文濤來時天色已晚,肩頭濕了一片。他遞過一把新傘,忽然就提了想嘗嘗家常菜。鐘嘉桐當時慌得手足無措,是裡間林蘊芝的聲音解了圍,輕飄飄地傳來:“嘉桐,王書記是貴客,你那屋子雖小,收拾得倒乾淨。你的手藝也好,就去你那兒,也便宜說話。”
話說到這份上,鐘嘉桐隻能硬著頭皮應下。那頓飯吃得她食不知味,心裡像揣了隻瘋跑的兔子。王文濤卻舉止自然,誇她豆腐釀得入味,米酒醇厚,又問起她家裡的事。聽到林世才北上多年音信全無,他放下筷子,沉吟片刻:“北麵……這些年不太平啊。縣黨部倒是有些過往的文書檔案,或許可以查查。隻是時隔久遠,未必有結果。”
這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死水,漾開一絲微瀾。鐘嘉桐說不上是希望還是害怕,隻低聲道:“多謝書記長費心。”
“不妨事。”王文濤看著她,鏡片後的目光顯得溫和,“民生多艱,能幫一點是一點。”他頓了頓,像是隨口問起,“近來鋪子裡生意可好?我聽說,南街新開了家西藥房,對你們可有影響?”
鐘嘉桐謹慎地回答:“還好,西藥貴,尋常百姓還是信咱們的草藥。隻是有些緊俏藥材,像犀角、麝香,越發難進了。”
“哦?”王文濤似乎很感興趣,“都從哪些地方進?江西?廣東?”
“以往多是江西來的客商,今年開春後好像少了,林老板正托人打聽別處的路子。”
王文濤點點頭,不再多問,轉而說起些閒話。臨走時,夜色已深,巷子裡黑得嚇人。他站在門檻外,回頭叮囑:“關好門戶,最近夜裡不太平。”又補充一句,“過兩日,我讓人送盞亮點的洋油燈來,你這屋子光線太暗,傷眼睛。”
他人走了,那淡淡的皂角混著煙草的氣息,卻好像還留在狹小的屋裡。鐘嘉桐背靠門板,心亂如麻。他說幫忙打聽林世才的消息,是真心還是客套?他問藥材來路,又是為何?老板讓她“多聽聽”,她該把這話告訴老板嗎?
那一晚,她輾轉難眠。小木箱裡那個沒動過的油紙包,像塊烙鐵,燙著她的心。
第二日去鋪子裡,林蘊芝看似不經意地問起昨晚。鐘嘉桐低著頭揀藥,小聲說了王書記答應幫忙打聽林世才消息的事,也說了他問藥材來源。
林蘊芝正在稱藥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銀匙與戥子發出輕微的磕碰聲。“王書記有心了。”她語氣平淡,“世才的事,這麼多年了,我也是……心裡放不下。”她停下動作,望向窗外,側臉在晨光裡顯得有些朦朧,“他能幫忙打聽,總是好的。至於藥材來路……”她轉過臉,看向鐘嘉桐,眼神清亮,“下次王書記若再問,你就照實說,江西的客商過不來,我們正想法子從廣東韶關那邊尋門路。別的,一概不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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