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麵的青年。
穿過幾條巷子,金光來到董家老宅。董伯公拄著拐杖站在門廊下,銀白的胡須在晨風中微微顫動;董伯婆則顫巍巍地迎出門來,渾濁的眼中泛著淚光。好孩子,總算回來了。董伯公聲音沙啞,卻掩不住激動。
安頓好行囊後,金光立即著手處理積壓已久的事務。他首先來到位於村東的屋場——這是四年前董伯公特意為他準備的宅院。推開斑駁的木門,院子裡雜草叢生,正廳的梁柱已有些傾斜,屋頂的瓦片也殘缺不全。金光請來村裡的泥瓦匠老陳,仔細丈量房屋尺寸後,製定了修繕方案:拆除傾斜的梁柱,更換破損的瓦片,重砌院牆,在後院開墾一小塊藥圃。
金光少爺,這修繕費用...老陳搓著手,欲言又止。
金光明白他的顧慮:老陳叔,您儘管放心。該用多少料就用多少,賬目我親自過目。他頓了頓,對了,修繕期間您家小孫子要是沒人照看,可以送到我這裡來。
接下來的半個月,金光幾乎住在了修繕現場。他親自監工,從選材到施工都嚴格把關。這期間,他發現湘水灣的建築工藝與武所有所不同——當地工匠更擅長使用本地盛產的杉木和青石,屋頂采用字形結構以應對多雨氣候。這些發現讓他想起師父講過的因地製宜之道,醫道如此,建築亦然。
屋場修繕告一段落後,金光開始著手整理山場賬目。董家的山場主要分布在湘水灣後山的三個山穀中,種植著油茶、竹子和藥材。由於多年無人係統管理,賬目混亂不堪。金光借來董家的老賬簿,發現其中存在多處疑點:有的年份收成記錄與實際產量不符,有的租戶姓名重複出現,還有幾筆款項去向不明。
這賬目...恐怕得重頭梳理。金光皺眉對董伯婆說。他決定采用三核對法:先核對賬簿與地契,再核對租戶口述,最後核對實際收成。為此,他帶著賬簿走遍了後山的每一個山穀,走訪了二十餘戶佃農。這個過程中,他發現湘水灣的租佃製度與武所存在明顯差異——當地盛行分租製,即佃農按收成比例交租,而非固定租金。這種製度在豐年能保障佃農積極性,但遇到災年則容易引發糾紛。
金光踩著被晨露打濕的青石板路,褲腳沾了幾星泥點——這是他連跑五個村落的第三天。竹布長衫的下擺被山風掀起,露出腰間那枚董伯公硬塞給他的銅鑰匙,鑰匙環上還係著半塊褪色的紅布,是董家祖上傳了三代的老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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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兄弟,到曬穀場嘞!挑著竹簍的王阿公在前麵招手,竹簍裡堆著幾卷泛黃的田契。曬穀場的老榕樹下,七八個村民正蹲在青石板上抽旱煙,見金光過來,紛紛起身作揖。最年長的陳阿公摸了摸花白胡須:都說董家的田契比屋簷下的燕子窩還亂,你這後生仔倒敢接這燙手山芋。
金光把行囊往石墩上一放,露出裡麵整整齊齊碼著的賬簿:陳伯公,我阿公當年在董家當賬房,總說田地是莊稼人的命根子。如今這些命根子亂了套,我總得幫著理一理。他從行囊裡抽出一本《增刪算法統宗》,書頁間夾著半片乾枯的艾草——那是師父傅鑒飛去年送他的,說是能驅蟲防蛀。
日頭爬到頭頂時,陳阿公顫巍巍捧出一摞用桐油紙包著的田契:這是後山坳的五畝水田,道光年間就租給李家了。可前兒個李二狗拿來的契據,說是他爺爺當年簽的......他掀開油紙,幾張黃紙上的墨跡已經暈染,你瞧這寫的是東至溪,西至岩,可溪水改道都三十年了,哪還有個準?
金光戴上老花鏡,手指沿著田契上的紅印逐一比對。曬穀場突然安靜下來,隻聽見遠處江風掠過稻葉的沙沙聲。他想起師父說過:看病要望聞問切,管田要查天時地利。於是開口道:陳伯公,明日晌午咱們請縣衙的張丈量來。他爹當年給董家量過祖墳地,最曉得山裡的分寸。
陳阿公猛吸了口旱煙,火星子在煙鍋裡明滅:張丈量?那可是連縣太爺都要尊稱一聲的人物。金光兄弟,你莫不是真要把這爛攤子理出個花樣來?
第二日晌午,張丈量扛著測量杆來了。他穿著靛青直裰,腰間別著個銅製羅盤,一看就是走南闖北的手藝人。金光陪著他繞著田埂轉了三圈,羅盤的指針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小友,你這田契上的東至溪張丈量蹲下身,用樹枝在泥地上畫著,如今溪水往南移了兩丈,按老規矩該以現流為界。可李二狗家去年新砌了石坎,硬是把水攔到他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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