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玄武城外的官道上，塵土漫卷。一支打著“龍”字旗號的鐵騎，正如同沉默的黑色洪流，緩緩向著城門湧來。
為首一騎，戰馬高大神駿，馬背上的男人身披黑甲，甲葉上布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暗紅色的血痂糊了一層又一層。
鎮北王，龍戰天。
他勒住韁繩，那雙熬得通紅的虎目死死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玄武城輪廓。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不是因為凱旋的激動，而是因為恐懼。
是的，恐懼。
哪怕在雁門關麵對三十萬蠻族大軍時，他也未曾有過哪怕一絲顫抖。但此刻，離家越近，那種名為“遲了”的恐慌便如野草般瘋長。
“三天了……”龍戰天聲音嘶啞，指關節捏得發白，“京城的十萬大軍圍剿，幽兒……傲天……你們還能撐住嗎？”
雖然兒子傳信說“搞定了”。
但那可是十萬禦林軍啊！
是代表著大夏皇權傾巢而出的碾壓之力！
“王爺，快看！”身旁的副將張虎突然驚呼出聲，指著城門方向，語氣怪異得像是見了鬼，“那……那門樓子上掛著個啥？”
龍戰天深吸一口氣，運足目力望去。
下一秒，這位新晉武聖差點從馬背上栽下來。
隻見那巍峨的城門樓正中央，原本懸掛“鎮北”牌匾的地方，此刻正掛著一具隨風飄蕩的屍體。那屍體身穿一品緋紅官袍，即便此時風乾成了臘肉，龍戰天也一眼認出了那張令他作嘔的臉。
“趙……趙括？！”
龍戰天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沒錯，確實是那個號稱“算無遺策”、權傾朝野的兵部尚書趙括。
隻是此時的趙大人，胸口破開一個大洞，舌頭吐得老長，正以一種極其羞恥的姿勢，在北境的寒風中給過往的行人“行禮”。
“這……”張虎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鴨蛋，“王爺，咱們是不是走錯地兒了？這是玄武城還是閻羅殿？”
龍戰天沒說話。
他隻是機械地揮了揮馬鞭，像是夢遊一樣帶著大軍走到了城門口。
城門大開。
沒有想象中的斷壁殘垣，沒有屍橫遍野。
有的，是鋪了十裡長的嶄新紅毯，是滿城迎風招展的喜慶紅綢，還有……那一排站在門口迎接的身影。
龍傲天拄著新換的長槍，笑得像個二傻子；沈清雪一身王妃正裝，端莊大方；而站在最中間的那個白衣少年，正揣著手，笑眯眯地看著他。
“父王，您回來得有點慢啊。”龍幽幽打了個哈欠，“菜都熱了三回了。”
“幽兒……傲天……”
龍戰天翻身下馬，動作急促得甚至有些狼狽。他幾步衝上前，大手一張，將兩個兒子死死勒進懷裡。
力道之大，勒得龍傲天直翻白眼。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龍戰天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聲音裡竟帶著一絲哽咽，“老子還以為……還以為回來隻能給你們收屍了！”
“咳咳……爹，鬆手，要斷了……”龍傲天拚命掙紮。
龍幽幽倒是淡定，任由老爹那滿是血腥味的盔甲蹭髒了自己的白衣，輕聲安撫道：“父王，大庭廣眾的，好歹是個武聖，注意點形象。”
龍戰天這才鬆開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他先是看了一眼毫髮無損的龍傲天，又將目光落在龍幽幽身上。
這一看，他愣住了。
以前的幽兒，眼神總是飄忽的，那是體弱氣虛的表現。可現在的龍幽幽，雖然依舊站得沒個正形，但那雙眸子卻深邃得如同古井，麵對他這個武聖身上散發出的煞氣，竟然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甚至……隱隱帶著一種俯視眾生的淡漠。
“幽兒，你……”龍戰天心頭一跳，想起了那個在雁門關外傳音的聲音。
“父王，此處風大。”沈清雪適時上前，盈盈一拜，既解了圍又顯了禮數，“兒媳已備好接風宴，不如回府再說？”
“兒媳？”龍戰天一怔，隨即大喜，“哈哈！好！好！沈家丫頭是個好的！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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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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