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落霞城。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乾淨，落霞城的坊市口就已經被黑壓壓的人群擠爆了。往日裡那些禦劍而行、鼻孔朝天的修仙者，此刻一個個灰頭土臉地跌落在地，像沒頭蒼蠅似的簇擁在黑市鋪子門前。他們手裡死死攥著微光閃爍的下品靈石，眼神裡全是那種餓瘋了的狼光。
掌櫃，開門！開門啊！我有靈石，我有的是靈石！
一名鍊氣九層的散修紅著眼睛，瘋狂拍打著厚重的紅木大門，由於用力過猛，指甲縫裡都滲出了血絲。他腰間的儲物袋已經乾癟得像是一張蟬翼，那是真的彈盡糧絕了。
嘎吱一聲，夥計推開一條門縫，嘴裡還悠閑地嚼著一顆爽脆生香的黃瓜，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喊喪呢？大清早的叫魂啊？
散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將帶有體溫的靈石塞進縫隙裡，聲音帶著哭腔：買米，買靈米！哪怕是陳米也行，還是照舊價，我買五百斤。
夥計嗤笑一聲，手指一彈，那枚靈石劃過一道弧線落在泥濘的石闆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羞辱。
五百斤？你睡醒了嗎？夥計咽下最後一口黃瓜，不耐煩地擺擺手，萬寶樓全麵封路，北境的靈米一顆都運不進來。看見我手裡這黃瓜沒？現在按片賣，一片三兩金。
散修撿起那枚靈石，手指抖得跟風裡的樹葉一樣：那這一塊下品靈石……能買多少？
夥計指了指牆角一筐已經發黃枯萎、被蟲蛀了大半的爛白菜：隻能換這一顆。
你瘋了？！散修咆哮起來，脖頸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亂跳，這一枚下品靈石，足夠一個凡人全家體體麵麵活上十年，你竟然隻給我一顆爛菜？！
不買拉倒。夥計作勢要合上門，冷笑道，你可以去那邊的天機閣排隊領粥。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那鍋湯清得能照出你的鬼影。
散修站在原地，看著遠處天機閣施粥棚前那如長龍般的哀號人群，又低頭看了一眼那枚曾經代表著修行資源、如今卻連肚子都填不飽的靈石。那股焚心刻骨的飢餓感像毒蛇一樣啃食著他的胃。
我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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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修顫抖著交出靈石，接過那顆滿是蟲眼的爛白菜，當場就掰下一片葉子塞進嘴裡用力咀嚼。那股子腐爛的土腥味在口中炸裂，他的眼淚混著血腥味流進了嘴裡。這一刻，身為修仙者的尊嚴，被這市場上的物價碎得連渣都不剩。
大夏京城，養心殿。
哐當一聲，昂貴的青花瓷碗在金磚地麵上徹底崩碎，碎片四濺，湯汁和幾塊幹硬的老雞肉在地上滾得狼狽。
夏煜披頭散髮，哪裡還有半分帝王威嚴？他坐在龍椅上，右手生生折斷了象牙筷子，雙目赤紅地咆哮：禦膳房就拿這種餵豬的東西給朕吃？！
總管太監跪伏在地，額頭在冰冷的石闆上撞出血跡，聲音顫抖：陛下，奴才真的儘力了！北境封鎖了所有靈肉和細糧，南方的商路也被萬寶樓徹底切斷。黑市上一隻老母雞已經漲到了百兩黃金，還是咱們的人搶回來的！
百兩黃金，一隻老雞。
夏煜胸口劇烈起伏，下意識想抓茶杯壓火，卻抓了個空——他剛才已經砸碎了最後一套成化鬥彩。
茶呢？換個新杯子來。
太監總管全身戰慄，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摸出一個黑漆漆的陶碗，雙手遞過頭頂：陛下，宮裡能碎的瓷器都碎了。萬寶樓壟斷了所有官窯，現在市麵上的粗瓷瓦罐都被那些宗門搶成了天價。這是奴才花了一千兩銀子，從路邊攤買回來的粗碗。
夏煜接過那陶碗，掌心被粗糙的邊緣割得生疼。他是大夏的主人，現在竟然要用這種喂狗的破碗喝水！他低頭一看，隻見碗底竟然赫然印著一個鮮紅的印記：鎮北萬寶造。
噗——
夏煜隻覺得喉嚨一甜，咽下一口鹹腥的血。龍幽幽……你這是在羞辱朕！你這是在朕的碗底刻字啊！他用力一攥，那脆弱的陶碗瞬間碎裂。去天機閣，找玄機子！告訴他，朕要這王府灰飛煙滅！
北境，萬寶樓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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